第 1 章：便利店与夜行者

林悦把便利店的工作服叠好塞进包里，拖着步子爬上六楼。出租屋的门锁有点卡，她拧了两下才推开，屋里一股闷了一整天的热空气扑在脸上。

她没开灯，直接摸到床边坐下，脱掉鞋，脚踝酸得发胀。站了十个小时，中间只歇了十五分钟吃盒饭，这种日子她已经过了快两年。

　　神经连接设备就搁在枕头边上，银灰色的头环，外壳有几道划痕，是她在二手平台花三百块淘来的。功能正常，就是偶尔会接触不良，得调整角度才能稳定连接。

　　林悦把头发拢到耳后，戴上头环，按下启动键。眼前闪过一道蓝光，熟悉的登录界面浮现出来。

　　“星域竞速”四个字在视野中央亮起，下方是她的角色信息。

　　游戏ID：夜行雀

　　段位：青铜三

　　信用点余额：0

　　她扫了一眼组队列表，空荡荡的，没有邀请。也对，谁会邀请一个青铜段位的雇佣兵组队？她点开任务面板，翻到低级区域，找到一条“运送物资至第七哨站”的任务，报酬是五十信用点。

　　接取。

　　她确认任务时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两下，角色立即被传送进任务场景。眼前是一片废弃工业区，灰白色的混凝土墙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迹，地面散落着金属碎片和废料。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装备，一件耐久度不到百分之四十的轻型护甲，一把改装过的突击步枪，弹夹里只有三十发常规弹药。

　　这些装备连青铜段位都算不上，勉强算是新手赠送的入门配置。

　　林悦贴着墙根移动，尽量不发出声响。任务要求她把一个标着“第七哨站”字样的金属箱运到地图西端的补给点，全程大约三公里，中间要穿过一片开阔的堆料场和两条地下通道。

　　她走到堆料场边缘时，停下了脚步。

　　视野右侧的雷达上出现了三个红点，距离不到两百米，正在快速接近。林悦压低身体，躲到一堆废弃的钢架后面，把枪口对准来路方向。

　　那三个人没有隐藏的意思，直接冲了出来。领头的是个高个子，身上穿着一件明显是付费购买的战斗护甲，手里端着一把能量步枪。他身后跟着一个矮个子狙击手，还有一个人拖着近战武器，看样子是专门负责拦截的。

　　“箱子留下，人滚。”高个子扬了扬枪口，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。

　　林悦没说话，直接朝侧方翻滚，同时扣动扳机。子弹打在钢架上溅起火星，那三个人散开，能量步枪的弹道擦着她的护甲飞过去，护甲耐久度瞬间掉了百分之十五。

　　她知道自己装备差，正面硬拼没有任何胜算。但她在这张地图上跑过不下五十次任务，对每一个掩体、每一条通道、每处刷新点都记得很清楚。她利用这些地形勉强周旋，换了几次位置，把子弹省着打，只瞄准他们暴露的瞬间开枪。

　　矮个子狙击手被她逼退了两次，高个子明显有点不耐烦了，开始加速追击。林悦退到一条地下通道入口时，护甲耐久度已经掉到百分之十一，弹夹里还剩六发子弹。

　　她刚准备钻进通道，那个拖着近战武器的玩家突然从侧面冲出来，狠狠撞在她身上。林悦整个人被撞飞出去，后背重重砸在混凝土墙上，视野一片模糊，角色血量数字疯狂跳动。

　　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，高个子已经走到她面前，枪口对准了她的头。

　　“青铜三也敢接任务，真是找死。”

　　林悦咬紧牙关，手指按在扳机上，准备拼最后一枪。

　　就在枪声响起的瞬间，她脑子里突然炸开一阵剧痛，像有什么东西从颅骨深处狠狠撕开。眼前闪过一道模糊的红色线条，从她的左肩斜切到右肋，线条末端正好指向高个子护甲上的一道接缝——那是他装备的弱点位置。

　　她不知道那是什么，但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。她侧身翻滚，能量步枪的弹道擦着她的耳朵飞过，她顺势抬起枪口，对准那条红色线条的终点扣动扳机。

　　子弹准确命中护甲接缝处。高个子的角色发出一声闷响，能量护盾瞬间崩溃，血量直接清零，整个人化为白光消失。

　　剩下的两个人愣了不到一秒，但林悦已经抓住这个窗口，把枪口转向矮个子狙击手。她脑子里再次闪过红色的线条，这一次是瞄准镜和枪身的连接点。她开枪，子弹击中连接处，狙击枪的瞄准镜碎裂，矮个子的角色被爆头判定直接淘汰。

　　第三个人见势不妙，转身就跑。

　　林悦没有追，她站在原地，枪口垂下来，脑袋里的疼痛越来越剧烈，像是有人拿锤子在敲她的颅骨。视野里的红色线条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黑色斑块。

　　她撑不住了。

　　林悦强行退出游戏，摘下头环扔在床上，整个人栽倒在床垫上，额头全是冷汗。她捂着太阳穴，手指能感觉到脉搏在疯狂跳动，太阳穴突突地跳，疼得她几乎睁不开眼。

　　她翻了个身，望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，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刚才的场景。那道红色的线条，那个精准的弱点判断，她从来没有过那种感觉。不是靠经验，不是靠运气，更像是某种信息直接灌进了她的脑子里，让她本能地知道该怎么做。

　　林悦缓缓坐起来，揉了揉太阳穴，疼痛还没有完全消退。她盯着床头柜上那副银灰色的头环，犹豫了几秒，然后把它拿起来，擦了擦上面沾到的汗渍。

　　她决定明天再试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