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章：消失的王伯

“哐当——哐当——”车间的铁门在连续撞击下摇摇欲坠，铆钉崩落的声音刺耳惊心。赵彦当机立断，抬脚踹向角落的通风口，锈迹斑斑的铁格栅“咚”地掉在地上，扬起一阵灰尘。
“王伯带老拾荒人断后，用情绪烟雾弹拖延时间！我们从这里撤，穿过后面的防空洞就能到安全区！”他率先钻进狭窄的通道，宽厚的肩膀蹭过布满铁锈的管壁。林晓夏小心地扶着老周，让他借力趴在自己背上，苏念则将情绪核心揣进怀里，用外套紧紧裹住，跟在最后面。通风管里的灰尘呛得人不停咳嗽，身后的爆炸声与李姐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渐渐远去，只留下管道壁震颤的余响。
所谓的安全区，是间废弃的地下仓库，潮湿的墙壁上还贴着几十年前“安全生产，人人有责”的红色标语，字迹被潮气浸得有些模糊，边角卷着翘。赵彦的人早已在这里备好应急物资，折叠床、碘伏、压缩饼干摆得整整齐齐，角落里的旧煤油灯燃着跳动的火苗，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林晓夏耗尽仅剩的治愈能量稳住老周的伤势，看着他腿上的纱布终于不再渗血，才松了口气。刚擦去额角的冷汗，仓库入口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——王伯带着几个浑身是灰的老拾荒人赶了回来。
王伯的帆布外套被划开一道大口子，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灰色毛衣，脸上沾着黑色的情绪雾残留，像蹭了锅底灰，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炬。“放心，李姐的人被我们引去了城西的旧码头！”他灌了口凉水，喉结滚动着，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，“那地方全是断壁残垣，我们埋了好几组情绪干扰装置，够他们绕半宿的，暂时安全了。”
众人围坐在临时拼凑的木桌旁，赵彦铺开雾川市的地图，手指重重敲在中心广场的位置，木质桌面发出闷响：“顾明一直想公开启动情绪核心，借此名正言顺地掌控全城人的情绪。我们不如将计就计，就在这里设伏，当众揭穿他的罪行。”
老周靠在堆叠的木箱上，左腿还在隐隐作痛，却依旧眼神锐利：“中心广场人流密集，顾明肯定会带大量人手。我们人手不足，必须联合协会里还没被他收买的力量。”
计划很快敲定，王伯主动拍着胸脯提出去联络分散在各地的老拾荒人：“这些年顾明排挤我们这些老家伙，大家早就憋了一肚子火！有我出面，肯定能把人聚起来！”
他临走前特意走到林晓夏身边，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，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布包上，语气带着怀念：“你妈妈当年也是个倔丫头，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，和你一样不肯向黑暗低头。”林晓夏望着他消失在仓库门口的背影，想起王伯每次出任务都把“守护情绪纯粹”挂在嘴边，他的情绪具象体是一团纯净的天蓝色光晕——那是忠诚与守护的象征，自始至终都没有过一丝杂色。
第二天清晨，仓库里的煤油灯刚燃尽最后一点火苗，灯芯“噼啪”一声熄灭。众人正弯腰检查情绪干扰器和防身武器，准备按计划出发，却发现王伯的铺位空无一人。他昨晚盖的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被叠得方方正正放在床脚，上面还压着他常用的老花镜。地面上，只留下一张折叠的粗麻纸字条。
苏念抢先一步捡起展开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她颤抖着将字条递到众人面前，四个炭笔写就的字格外刺眼：“核心归我。”字迹潦草得像是在仓促间完成，边缘还有晕开的墨点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仓库里顿时炸开了锅，一个穿工装的年轻拾荒人猛地拍向木桌，震得上面的铁皮罐头“叮当”乱响：“肯定是被顾明收买了！他昨晚单独出去过半个钟头，说不定早就跑去通风报信了！”另一个留着络腮胡的老人立刻附和：“情绪核心能调动全城情绪能量，这诱惑谁顶得住？老东西藏得够深啊！”
老周皱着眉没说话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上的旧伤；赵彦则握紧了拳头，指节泛白，眼神里满是失望与愤怒。晓夏却突然摇头，声音坚定地打破了嘈杂：“王伯不会背叛我们。”她走到众人面前，语速飞快地解释：“我见过他的情绪具象体，是毫无杂质的天蓝色——这种纯粹的守护情绪，根本不会被利益动摇。而且他昨晚回来时，裤脚沾的是旧码头的红泥土，顾明的据点在城东别墅区，方向完全不对！”
没人相信她的话，质疑声此起彼伏。林晓夏不再争辩，从布包里翻出一枚巴掌大的微型追踪器——这是她昨天在防空洞里，用情绪能量驱动旧零件临时改装的。她走到苏念身边，将追踪器轻轻贴在情绪核心的水晶表面，蓝色的指示灯闪了闪：“我们按原计划去中心广场。要是王伯真的来抢核心，这个追踪器能帮我们找到他；要是他没出现，就说明这里面有问题。”老周看着晓夏笃定的眼神，突然点头附和：“我信晓夏。当年赵玥也说过，情绪具象体不会说谎，纯粹的情绪从不会骗人。”
出发前，晓夏从布包内侧的小口袋里，摸出那张塑封过的旧照片揣进怀里。照片上，母亲穿着浅粉色的衬衫，抱着扎羊角辫的她笑得温柔，背景正是中心广场喷水池喷出的弧形水花，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。她指尖摩挲着照片边缘的磨损痕迹，又摸了摸腰间的布包，向日葵图案似乎在轻轻发烫，像有生命般回应着她的决心。
苏念走到她身边，将情绪核心小心翼翼地塞进两人中间的布包里，还特意垫了一层柔软的棉絮：“妈妈在日记里写，真正的守护不是独自承担，而是相信身边的人，彼此托底。”晓夏用力点头，握住苏念的手。
阳光透过仓库的气窗照进来，在地面投下圆形的光斑，正好落在两个女孩紧握着的手上，二人相视而笑，转身跟着众人走出仓库，朝着中心广场的方向走去——那里，将是决定雾川市命运的战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