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1 章：闭关
山洞深处，火光照亮了一片方圆三丈的空间。
姜元盘坐在石台上，双目微闭，呼吸绵长。每一次吐纳，洞内的气流便随之收缩又舒展，仿佛整个山洞都有了生命。
他的指尖搭在膝上，灵气在经脉中循环，如溪水入河，平缓而不可阻挡。
三个月前，他刚踏入此地时，还需要刻意控制每一缕灵气，小心翼翼避免走岔。如今，这些灵气已经像熟悉了路径的野马，只需他一个念头，便可自行奔涌。
“万物入图”悬浮在丹田气海深处，图卷上的山川河流纹路清晰，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闪烁。这件至宝帮他将每一丝灵力的流向都映照在意识中，哪里滞涩，哪里过急，一目了然。
修炼至今，他没有一次走火入魔的迹象。
姜元缓缓睁开眼，抬起右手，一柄窄长的铁剑横在膝上。剑身没有开刃，却透着一股沉凝的寒意。断水剑，这柄剑跟随他已有数年，剑柄处的缠绳被他手掌磨得光滑发亮。
他握住剑柄，起身。
剑光在火光中一闪，随即化作一片连绵的白影。山洞内没有多余的空间供他施展大开大合的剑招，他便只练拔剑、收剑、转腕三个动作。
拔剑，剑尖刺出，停在半空，不动。
收剑，剑身贴着掌心滑回鞘中，没有一丝声响。
转腕，剑锋划出一道弧线，从斜上方劈下，在即将触地时猛然顿住。
这三个动作，他每天重复数千次。起初，剑锋落下时总会带起细微的风声，那是力道未能完全掌控的痕迹。如今，剑锋过处，连火光都不曾晃动。
断水剑与他早已心意相通。剑是他手臂的延伸，他不需要刻意去想下一个动作，剑自然会去它该去的地方。
他收剑归鞘，重新坐回石台。
体内灵气已经充盈到接近饱和，丹田气海中的灵力漩涡旋转得沉稳有力，隐隐有突破的征兆。他引导灵气冲击聚灵境圆满的屏障，那股阻碍如同厚重的石门，他撞上去，石门震动，却未开裂。
试了三次，三次都未能冲破。
姜元没有继续。他收拢灵气，让它们重新归于平静。根基不稳，强行突破只会留下隐患，将来要吃更大的亏。
他见过太多急于求成的人，最终卡在某个境界上，耗尽寿元也无法寸进。他不急，哪怕多花一年两年，也要把根基夯实到最完美。
洞外传来风声，夹杂着雪粒打在石壁上的细碎声响。
西域的冬天来得猛烈，大雪封山，方圆百里杳无人烟。这种环境反倒让他安心，没有人打扰，可以全身心投入修炼。
姜元从怀中摸出一块干粮，咬了一口，慢慢嚼着。食物粗糙，但能果腹。他不需要太多，修为到了这个层次，吸纳天地灵气足以维持生机，进食更多是习惯。
他一边嚼着干粮，一边回忆这些年的经历。
从青阳镇出来时，他不过是个刚踏入修行门槛的毛头小子，什么都不懂，全靠一股莽劲往前冲。后来遇到了师父，才真正开始理解修行是怎么回事。师父教他认穴位、辨灵气、修炼剑法，也教他如何在这乱世中活下去。
可惜师父走得早，很多道理还没来得及教，他就得自己摸索。
这些年，他见过太多人，也经历过太多事。有人真心待他，有人暗中算计，有人表面笑脸相迎，转身就捅刀子。他学会了一件事：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，也不要轻易得罪任何人。
西域的局势比东域复杂得多。几大宗门明争暗斗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，还有一些隐藏在暗处的组织，他至今没能摸清他们的底细。那个神秘组织的人，他交手过几次，对方实力不弱，手段诡异，显然不是普通的江湖势力。
他们为什么要盯上自己？姜元想过很多次，但线索太少，他无法得出确切的结论。唯一能确定的是，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
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
吃完干粮，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重新闭上眼，进入修炼状态。
灵气沿着经脉运转，在丹田处汇聚，再流向四肢百骸。每一次循环，他的肉身都变得更强韧一分。修行的根本，终究是自身。外力再强，也只是辅助，真正能依靠的，只有自己的一身修为。
时间在修炼中流逝得飞快。
山洞外，风雪呼啸，连绵不绝。洞内，火堆偶尔发出一声噼啪，姜元的身影在火光中一动不动，仿佛与石台融为一体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洞中待了多久。有时候他觉得只过了几天，有时候又觉得已经过了好几个月。他不去数日子，也不在意。修炼之路漫长，几个月不过是弹指一挥间。
他的气息越来越内敛。刚入洞时，他身上还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，像一把出鞘的剑，谁都能感受到他的锋芒。如今，那股气势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返璞归真的平淡。他坐在那里，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，没有任何威胁性。
只有真正的高手才能看出，这种平淡之下，藏着多么惊人的力量。
断水剑安静地躺在他膝上，剑身映着火光，泛着幽暗的光泽。人养剑，剑也养人。这柄剑与他朝夕相处，剑意已经融入他的骨血之中，他举手投足间，都带着剑的锋锐。
姜元再次睁开眼时，火堆已经快要熄灭。他伸手添了几根柴，火苗重新蹿起，照亮了洞壁上的苔藓。
他抬头看向洞外。洞口被积雪封住大半，只留下一条窄窄的缝隙，透进来几缕惨白的光。
雪还在下。
他收回目光，重新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