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05 章:线索
落日西斜,镇外茶棚下,一个灰袍老散修端着粗瓷碗,正往嘴里灌凉茶。
姜元坐在对面,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。他本是路过此地,打算歇脚补给,却不想这老散修一眼看穿了他修行的功法路数,主动搭话。
“小友,你这剑气……有些年头没见过咯。”
老散修抹了把胡子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色。
姜元没接话,只是等他说下去。
“老夫年轻时在西域混过几年,那地方可不比中原,遍地是沙,连风都带着刀子。可就在那鬼地方,老夫见过一座遗迹,藏在流沙底下,偶尔露出来,偶尔又沉下去。”
老散修压低声音,目光扫了一圈四周,确认没人注意,才继续道:“那遗迹的墙壁上刻着剑痕,和你的剑气路数有些相似。更怪的是,有人在那边见过一个年轻人,血脉气息和你差不多。”
姜元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老夫不敢乱说。那年轻人被沙暴卷进去,再没出来。但那股气息,老夫记得清楚,和你身上散发出来的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老散修说完,仰头灌尽碗里的凉茶,起身就要走。
姜元拦住他:“那遗迹在什么地方?”
“西域深处,过了三座古城,再往西走三百里,有一片黑色的石山。遗迹就在石山底下,入口被沙埋着。”
老散修顿了顿,神色凝重:“老夫劝你莫要去。那地方,进去的人,就没见出来过。老夫当年只在外围转了一圈,差点把命搭上。”
他说完,冲着姜元拱了拱手,转身快步离去,像是怕多待一刻就会惹上什么麻烦。
姜元坐在茶棚下,盯着碗里剩余的茶汤,半晌没动。
血脉相似的人。
剑宗起源的遗迹。
自从那次在骨塔中见到残缺的记忆碎片,他就隐约觉得,自己的身世和剑宗之间,藏着某种联系。只是那记忆太过破碎,怎么也拼不完整。如今这老散修的话,无异于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簇火。
他起身结账,回到客栈,推开房门,将背上的包裹解下来放在桌上。
断水剑横在膝上,剑身映着窗外的残阳,泛着冷光。
姜元从包裹里取出一叠符纸,仔细检查了一遍,又将几瓶丹药揣进怀里。他现在的修为虽然不弱,但西域之行凶险未卜,多准备一分,就多一分活命的把握。
第二日清晨,他离开小镇,策马西行。
出了镇子,道路逐渐荒凉,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,到最后只剩下一片黄褐色的戈壁。风沙迎面扑来,打在脸上生疼。
第三天傍晚,他经过一片乱石堆时,察觉到了异常。
风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,虽然隐藏得很好,但姜元的神魂经历过几次淬炼,对这种气息格外敏感。
他没有停下,只是放缓了马速,装作疲惫的样子,暗中却将真气缓缓注入断水剑。
突然,三道黑影从左右两侧的巨石后暴起,刀光直劈他的脖颈和后背。
姜元翻身下马,断水剑横斩而出,剑气在黄昏中拉出一道弧光,将那三道黑影逼退。他落地后没有追击,而是迅速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,判断出对方可能埋伏的位置。
“又是你们。”姜元的声音很平静。
三个黑衣人没有答话,只是再次扑上来。他们的刀法狠辣,招招取命,显然是受过严格训练的死士。
姜元不想纠缠。他深吸一口气,体内真气骤然爆发,断水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剑光如瀑,瞬间将最前面那个黑衣人连人带刀斩成两截。
剩下两人见状,身形一顿,交换了一个眼神,转身就要逃。
姜元没有追。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具尸体,眉头微微皱起。这些人的来历他大致猜得到,是那个神秘组织的余孽。自从他斩了那个黑袍人之后,这已经是第四波来刺杀他的人了。
他蹲下身,检查了一下尸体,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,和之前几次一样。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,连兵器都是普通的制式长刀,根本追查不到源头。
姜元站起身,翻身上马,继续赶路。
接下来的几天,他一共遭遇了三次袭击,一次比一次来得凶猛。最后一次,对方甚至动用了弩箭,箭头淬了毒,擦着他的肩膀飞过,划破了一道口子。
姜元处理完伤口,将毒血逼出体外,心中的警惕又提高了几分。他不再走大路,而是选择偏僻的小道,昼伏夜出,尽量减少暴露的机会。
第七天,他终于看到了老散修描述的那片黑色石山。
石山不高,但连绵起伏,像是趴在地上的巨兽,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压抑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腐朽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睡了太久,正在慢慢苏醒。
姜元在石山脚下勒住马,抬头望去。
风从石山之间穿过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,仿佛在警告闯入者。地面上的沙粒被吹得滚动,露出下面暗红色的岩石,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他翻身下马,拍了拍马脖子,让它自行离去。接下来的路,骑马已经无法通过,只能徒步。
姜元背紧包裹,握紧断水剑,朝石山深处走去。
沙砾在脚下沙沙作响,四周安静得可怕,连鸟叫虫鸣都没有。他每走一步,都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息加重一分,像是有什么无形的眼睛,正从黑暗中注视着他。
穿过两座石山之间的狭窄通道,前面出现了一片开阔的谷地。
谷地中央,地面塌陷出一个巨大的坑洞,边缘露出半截石阶,向下延伸,消失在黑暗中。石阶上覆盖着厚厚的沙土,但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痕,像是某种古老的纹路。
姜元站在坑洞边缘,深吸一口气,将真气布满全身,然后迈步走下石阶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