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10 章：新程
夕阳将整片荒原染成暗红色。
姜元站在碎石堆上，断水剑横在膝前，剑身上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。他身后是数百具尸体，有的是魔道修士，有的是妖兽，还有一些是被波及的无辜散修。
风里带着焦糊味和血腥气。
他抬起左手，手指上缠着一条从尸体上解下的布条，布条上绣着半朵残莲。这是某个魔道势力的标志，他没见过，但记住了。
“姜道友，这边还有活口。”
远处传来声音。姜元收剑起身，朝那边走去。一个中年修士半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气息微弱，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他看见姜元走来，嘴唇动了动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姜元蹲下，将手掌按在他的伤口上，灵力缓缓渡入。中年修士咳出一口血，眼神渐渐恢复了一些清明。
“多谢姜道友……”他声音沙哑，“那道人都死了，我们这些被掳来的散修……总算能活了。”
“你们有多少人被抓来？”
“二十多个，死了大半，剩下的……”
中年修士看向四周。姜元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，碎石堆旁、破败的帐篷里，还有几个人影在动。有人正在翻找同伴的尸体，有人跪在地上哭泣，有人呆呆坐着，眼神空洞。
他站起身，对身后的几个弟子吩咐道：“把还能动的都带过来，清点人数，统计伤亡。”
几道身影应声散开。
姜元走到一块较高的岩石上，俯视着这片战场。大战结束，他没有太多时间感慨。幸存者需要安置，尸体需要处理，这片区域短时间内不能再有人靠近，否则会引来妖兽和邪修。
身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一个年轻弟子跑上来，拱手道：“师叔，幸存者十三人，伤者九人，重伤三人。我们这边阵亡十一人，伤者二十余人。”
“重伤的用我留下的丹药，轻伤的自行处理。”姜元说，“把阵亡的同门带回宗门，登记姓名，发放抚恤。”
弟子应了一声，又迟疑道：“师叔，那些散修……他们想见你。”
姜元点点头，跳下岩石，朝幸存者聚集的地方走去。
七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，有人身上裹着破布，有人抱着断臂低声呻吟。看见姜元走过来，他们纷纷起身，脸上带着感激和敬畏。
一个老者拱手道：“姜道友，若不是你及时赶到，我们这些人早就成了那魔头的祭品。大恩大德，无以为报。”
姜元抬手示意他们坐下，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，声音平静：“你们不必谢我。我出手，是因为那魔头在这里杀人，而这里是我的地盘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老者摇头苦笑：“姜道友说笑了，西域谁不知道，你以一己之力连斩三名魔道金丹，救下数十座城池。这份恩情，我们这些散修虽然微末，但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。”
姜元没有接话，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只布袋，扔给老者：“里面有丹药和灵石，够你们走到最近的城池。此地不宜久留，天亮之前必须离开。”
老者接过布袋，手微微颤抖，眼眶泛红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深深鞠了一躬。
姜元转身离开。
夜风迎面吹来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抬头看向远处，那里是落霞宗的方向。山门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他想起那个在宗门后山劈柴的自己，那个被师兄们嘲笑的外门弟子，那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废柴。
那时候他以为，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。
如今他站在这里，身后是数百具尸体，身前是感恩戴德的幸存者，西域各宗各派都在传他的名字，有人称他为“断水剑尊”，有人称他为“西域新星”，甚至有人拿他与老一辈的强者相提并论。
恐怖如斯。
他微微摇头，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。这些名号对他来说毫无意义，真正让他感到踏实的，是手中这把剑，是体内那道还在运转的剑意。
他还没有走到终点。
天亮之后，姜元带着幸存的弟子和阵亡者的遗体，启程返回落霞宗。一路上，他很少说话，只是走在队伍最前面，腰间的断水剑偶尔发出低沉的轻鸣。
弟子们不敢打扰他，只是远远跟着，窃窃私语。
“师叔这次回来，怕是又要突破了。”
“听说他在战场上用出了那一剑，整个西域都震动了。”
“咱们宗门这次是真的有救了，有师叔在，谁还敢欺负我们？”
姜元听见了，但没有回头。他现在的注意力不在这些议论上，而在另一件事上。
莫天机。
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盘桓了很久，像一根刺，扎在某个地方，不疼，但碍事。他需要回去处理这件事，把该说的说清楚，把该震慑的震慑住。
有些真相，该公开了。
三天后，落霞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中。姜元远远看见山门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，宗门长老、弟子、执事，几乎全宗上下都来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广场上的人纷纷让开道路，目光带着敬畏和好奇。有人低声叫了一声“师叔”，有人拱手行礼，有人只是默默注视。
姜元穿过人群，走向议事大殿。大殿门口，莫天机站在那里，脸色平静，双手负在身后，目光与姜元相对。
两人对视了几息，谁都没有先开口。
姜元走过去，声音不大，但清晰传遍了整个广场：“莫天机，我有话要跟你说。”
莫天机微微点头，转身走进大殿。姜元跟了进去，殿门缓缓合拢，将外面的目光隔绝在外。
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。
莫天机站在大殿中央，背对着姜元，沉默了很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你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我回来，不是为了跟你叙旧。”姜元说，声音平静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有些事，你应该知道。”
莫天机转过身，目光落在姜元脸上，嘴角浮起一丝苦笑：“我知道你要说什么。”
“那你知道就好。”姜元抬手，指尖浮现出一道剑芒，剑芒在空气中流转，凝聚成一行字，悬浮在两人之间，“这是剑宗遗脉的印记，我身上有，而你身上，也有。”
莫天机瞳孔骤缩，脸上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