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5 章:灵田苦修
天还没亮透,姜元就已经蹲在灵田边缘,手指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闻了闻。
土里的灵气比昨天又淡了几分。
他抬头看了眼远处那几块被管事重点照料的灵田,那里的土色明显更深,灵草长势也更旺盛。但那些田轮不到他碰,他负责的是灵田最西边那片贫瘠的角落,种的是宗门最低等的凝气草,连药堂的弟子都懒得来看一眼。
“姜元,你还愣着干嘛?今天要把东边三垄地的杂草清完,别想着偷懒。”
一道粗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姜元没回头,应了一声,拎起锄头朝东边走去。说话的是个叫孙虎的杂役,比他早来半年,仗着跟管事沾点远亲的关系,平日里没少使唤人。
这片灵田共有七个杂役,除了姜元,其余六人多少都有些沾亲带故的关系。他们抱成一团,把最累的活都推给姜元,分辟谷丹的时候却总是把他排到最后。
姜元弯下腰,锄头落进土里,翻起一块带着草根的泥土。他动作很稳,每一锄都落在合适的位置,既不伤到灵草的根系,又能把杂草连根翻起。这是他在杂役处待了半个月后练出来的本事。
日头渐渐升高,汗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进土里,很快就渗得不见踪影。
“姜元,那边几垄也归你了,我们几个要去给管事送灵草。”
孙虎扔下这句话,带着另外几个人朝灵田外的木屋走去。
姜元直起身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,这才重新蹲下来,手掌按在最近的一株凝气草旁边。他闭上眼,体内那股微弱的灵力缓缓流转,透过掌心渗入泥土,再顺着灵草的根须探进去。
这是他偷偷试出来的法子。
凝气草虽然低阶,但生长过程中会从土壤里吸收灵气,同时也会在体内凝聚出一丝草木精华。这种精华对灵草本身作用不大,但对修士来说却是极温和的补益之物,不会引起经脉的排斥。
姜元不敢一次吸取太多,每次只取一丝,然后立刻用灵力将其化开,均匀地融入四肢百骸。这样速度很慢,一株凝气草至少需要三天才能恢复,但他不着急。安全比效率重要得多。
他的伤势已经好了七成,修为也重新稳固在聚灵中期。这个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,全靠那些凝气草里微薄的草木精华撑着。
傍晚时分,孙虎他们回来了,每个人手里都拎着一个布袋。
姜元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,是辟谷丹的味道。
“管事发话了,这个月的辟谷丹数量减半,大家省着点吃。”孙虎说着,从布袋里掏出几颗灰褐色的丹药,分给其他人,轮到姜元的时候,他手里只剩两颗。
“你的。”
两颗辟谷丹落在姜元脚边的泥地上,沾了一层灰土。
姜元弯腰捡起来,擦了擦上面的泥,没说话。
孙虎看了他一眼,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到愤怒或者哀求,但姜元只是把丹药收进怀里,转身继续干活。
“无趣。”孙虎啐了一口,带着人走了。
姜元一直干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己的茅屋。这间茅屋在灵田最边缘,紧挨着后山的灌木丛,屋顶漏了好几处,夜里风一吹就呜呜作响。
他没有点灯,摸黑坐到草席上,掏出那两颗辟谷丹看了看,然后放进嘴里一颗。
辟谷丹入口即化,一股温热的药力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渐渐扩散到四肢。但这股热力很淡,比正常的辟谷丹起码缩水了一半药力。管事克扣的不只是数量,连丹药本身的品质都动了手脚。
姜元舔了舔嘴唇,把另一颗小心地包好,塞进草席下面的一个土洞里。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备用,万一哪天连这两颗都拿不到,至少还能撑一天。
夜深了,灵田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虫鸣和风声。
姜元盘膝坐好,体内灵力开始运转。他白天吸收的那丝草木精华还剩下大半没有炼化,此刻随着功法的运转,那些温和的能量一丝丝地融入经脉,修补着那些细微的损伤。
一个时辰后,他睁开眼,吐出一口浊气。修为又稳固了一分,但肚子却传来一阵空洞的饥饿感。辟谷丹的药力不够,撑不到明天早上。
他犹豫了片刻,起身推开茅屋的门。
后山的灌木丛在月光下投出大片阴影,姜元沿着一条只有他熟悉的小路摸进去。这条路是他三天前发现的,通向一片野果林,那里的果子灵气稀薄,但对凡人来说可以充饥,对修士来说也能勉强补充一些体力。
他摘了七八颗青涩的野果,正要转身回去,忽然听到灌木丛里传来一阵咳嗽声。
“谁?”
姜元停下脚步,手按在腰间那柄磨得锋利的短刀上。
灌木丛分开,一个佝偻的身影走了出来。是个老者,穿着和他一样的杂役粗布衣,头发花白,脸上满是皱纹,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。
“小子,你这几天晚上都来偷果子,当我不知道?”
姜元认出了他。这老者也在灵田干活,但从不跟任何人说话,管事似乎也默认了他的存在,从不给他派活,也不管他去哪。
“晚辈只是饿了。”姜元没有隐瞒,举起手里的野果晃了晃。
老者看了他一眼,忽然笑了:“辟谷丹被克扣了?”
姜元沉默点头。
“那玩意儿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,吃多了反而伤根基。”老者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扔给姜元,“明天种灵草的时候,把这个埋在土里,离根三寸,别太深。”
姜元打开布包,里面是一把暗红色的粉末,散发着淡淡的土腥味和灵气波动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草木灰,掺了灵兽骨粉,能让灵草长得快些,凝出来的草木精华也浓一些。”老者说完,转身就走,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灌木丛的阴影里。
姜元握着那包粉末,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。
他回到茅屋,没有立刻睡下,而是把粉末小心地分成几份,藏在不同的地方。这个老者的来历不明,但能随手拿出这种灵草辅料,绝对不是普通的杂役。
姜元没有深想。在这座宗门里,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安全。
他躺到草席上,闭上眼,脑海里却浮现出孙虎把辟谷丹扔在地上的画面,还有管事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。
那些东西,他全都记着。
不是不报,是时候未到。
第二天一早,姜元按照老者的指点,在几株凝气草旁边埋下了暗红色的粉末。他仔细丈量了距离,确保每一份都埋在三寸深的位置。
三天后,那几株凝气草明显比周围的草长得更旺,叶片也更肥厚。姜元试探着汲取了一丝草木精华,那股温热的能量比之前浓了一倍不止。
他压下心头的惊喜,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。白天在灵田里劳作,忍受孙虎等人的刁难和管事的克扣,晚上在茅屋里修炼,偶尔去后山摘野果,跟那位老者碰面时,对方会扔给他一两句农作技巧,从不解释,也从不多说。
姜元的修为稳定在聚灵中期,伤势彻底痊愈,经脉甚至比以前更坚韧了一些。
但他心里那根刺,却越扎越深。
每次领辟谷丹的时候,孙虎都会故意把丹药扔在地上,管事每次路过他负责的灵田,都会用那种看蝼蚁的眼神扫他一眼。
姜元低着头,把所有的情绪都压进肚子里。
这天傍晚,他照例去后山摘野果,发现之前那几棵果树的果子已经被摘光了,显然是有人故意为之。他站在树下,看着光秃秃的枝桠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握紧的拳头指节已经泛白。
“没果子了?”
老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姜元转过身,点了点头。
老者看了看那几棵树,又看了看姜元,忽然说了一句:“后山深处还有一片,灵气更足,但有毒蛇出没,你敢去吗?”
姜元没有犹豫:“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