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：星图初现

后山的血泊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硬块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般的腥气。

  姜元盘坐在血泊中央，仰头望向夜空。这片山脉远离灯火，头顶的星辰比城镇中明亮得多，银河横贯天际，像一条铺满了碎钻的绸带。

  他闭上眼，那些星点却仿佛烙在了视网膜上，一颗颗闪烁不定。

  前世记忆中那幅星空图就是从这片夜空里剥离出来的。姜元调整呼吸，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最亮的那颗星辰上。他记得那位前辈说过，观想星图首重心神，需要将星光的轨迹烙印在经脉之中，而不是用眼睛去“看”。

  他试着让意识沿着那颗星的光线向深处延伸。

  刺痛从眉心炸开，像一根烧红的针扎进了颅骨里。姜元咬紧牙关，额头的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干涸的血污上。疼痛没有消退，反而随着他每一次试图靠近星光而加剧，仿佛那些星辰有灵性，在排斥他这个试图窃取天机的凡人。

  他的前世家主提到过这种情况。星图对肉身的负荷极大，普通人的经脉和神魂根本无法承受它的意志。只有铸造过星辰之体的人，才能初步触碰这门传承。

  但姜元没有退路。

  前世记忆里，他太清楚这具身体的情况了。经脉堵塞多年，气海枯竭，家族中所有人都认定他此生无法踏足修行之路。父亲虽然不说，但每次看他时眼中那抹掩饰不住的失望，他记得清清楚楚。

  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
  疼痛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，视野边缘出现了闪烁的黑色斑点。姜元狠狠咬破舌尖，腥甜的血味在口腔中扩散开来，刺痛让他短暂地恢复了几分清醒。他继续催动神魂，一点点朝着那颗星辰的方向推进。

  时间在剧痛中变得漫长而模糊。他不知道自己坚持了多久，只感觉后背的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，大腿两侧的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。

  就在他即将力竭的瞬间，意识忽然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屏障。

  一颗极其微小的光点出现在他的识海之中，它散发着淡银色的光芒，像一粒被风吹动的尘埃，飘忽不定。姜元不敢大意，小心翼翼地用神魂裹住它，引导它沿着经脉运行。

  光点移动得很慢，每经过一处堵塞的穴位，都像在撕裂那些已经僵硬的经脉。姜元咬碎了牙根，满嘴都是血沫，但他没有停下。

  光点穿过第一条堵塞的经脉时，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松动了。一股温热的气流从光点中扩散开来，顺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。那些常年堵塞的节点在星光面前像冰雪遇到了烈火，迅速消融。

  堵塞最严重的那条主脉被打通时，姜元听见体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，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冲开了。

  天地间的灵气像找到了入口，顺着那条刚被打通的经脉涌入身体。灵气碰到星光，两者迅速融合，形成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。它在经脉中奔涌，冲刷着残留的杂质，滋润着干涸的丹田。

  聚灵初期。

  姜元睁开眼，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，上面的血污已经被体内排出的灰色杂质覆盖，皮肤下隐约能看见淡淡的银色光点在游走。

  他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，但体内的力量感却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充沛。

  但他很快冷静下来。这种力量不能暴露。家族中那些长老若是知道他恢复了修为，绝不会为他高兴，只会将他当成一个威胁，甚至可能直接将他关起来，逼问出恢复修为的方法。他想起前世家族中那些被废掉修为的旁系子弟，最后的下场都不太好。

  姜元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溪流。他脱掉沾满血污和杂质的外衣，蹲在溪边仔细清洗身体。冰冷的溪水刺激着皮肤，他一边洗一边留意着四周的动静。

  清理完痕迹后，他捡起地上的树枝，将血泊翻动搅散，又撒了些枯叶和碎石在上面，让现场看起来像是被动物踩踏过的样子。做完这一切，他才穿上半干的衣服，在左腿上划了一道浅浅的伤口，又用手掌在地面上蹭破了些皮，让伤口边缘沾上泥土和草屑。

  他拖着腿，一瘸一拐地朝家族院落走去。

  推开院门时，天色已经大亮。姜元刚走进院子，迎面就撞上了匆匆赶来的大哥姜岳。

  “元弟！”姜岳大步冲过来，一把扶住他的肩膀，目光扫过他腿上的伤口和手掌上的擦伤，脸色沉了下来，“怎么回事？你昨晚一夜没回来，我差点以为你出事了。”

  姜元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，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汗，声音带着几分虚弱：“没事，我去后山想采些草药治腿伤，结果天黑看不清路，跌了一跤，滚下了山坡。”

  “跌了一跤？”姜岳皱着眉头，仔细看了看他腿上的伤口，“这伤不浅，你等着，我去叫大夫。”

  “不用了大哥。”姜元拉住他的袖子，“就是皮外伤，我已经用草药敷过了，过两天就好。你帮我瞒着爹娘，别让他们担心。”

  姜岳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，最终还是叹了口气，扶着他往屋里走：“你啊，就知道逞强。下次要去采药叫上我，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
  “知道了。”姜元应了一声，在姜岳的搀扶下回到自己房间。

  关上房门后，他站在窗边，透过窗缝看向院墙外。他注意到，家族北面那栋最高的阁楼上，有人影一闪而过。那是家族负责监视四周动静的哨楼，里面的人换过几轮，但从没断过人。
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，姜元表现得和往常一样，每天按时出门，说是去采药，实际上是在寻找离开家族视线的方法。他在后山摸索了两天，终于找到一条偏僻的小路，可以绕过家族布置的暗哨，直接通往山下。

  第三天清晨，他背上一个竹篓，带上几株采来的普通草药，从那条小路下了山。

  山下的坊市离家族驻地大约半日路程，姜元走得很慢，沿途不断观察四周，确认没有尾巴跟着。他需要尽快找到一份适合自己修炼的功法。家族功法讲究以气海为核心运转灵气，而他的气海已经枯竭，根本无法引导灵气运转。强行修炼只会让灵气在体内乱窜，轻则经脉受损，重则当场毙命。

  他必须找外界的功法。

  坊市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，姜元停下脚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将体内的星光收敛到丹田深处，只留下微弱的聚灵初期的气息在外。这个修为在坊市里不算扎眼，既不会引人注意，也不会被人当成废物轻视。

  他迈步走进坊市，目光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和摊位，在一家挂着“百草阁”招牌的店铺前放慢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