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：外门大比
落霞宗外门广场上，人声鼎沸。
一年一度的大比报名处排起了长队，杂役弟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，目光不时扫向队伍最前方那道瘦削的身影。
姜元站在登记台前，从执事手中接过那块刻着“杂役，姜元”的木牌，指尖轻轻摩挲过木牌边缘的纹路。
“姜元，报名成功。”执事头也不抬，在册子上划了一道，“大比三日后开始，届时准时到场。”
姜元点点头，转身往人群外走。
“哟，真报名了？”
人群中有人故意提高了声音，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。
“姜元，你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，上去给人当沙包吗？”
“我看他是想出名想疯了，被揍一顿就老实了。”
哄笑声像潮水般涌来。
姜元没有停步，也没有回头。他只是握着那块木牌，沿着广场边缘的石阶往下走，脚步声在石板上一下一下，很稳。
回到住处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
那位老杂役正坐在门槛上修补一只破旧的草鞋，看见姜元回来，叹了口气，放下手里的活计。
“孩子，你真要去？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听我一句劝，外门大比不是闹着玩的。往年有杂役弟子参加，被打断手脚抬回来的不在少数。你体内没有灵根，连最基本的灵气护体都做不到，上去就是送死。”
姜元在老杂役身边坐下，接过他递来的粗饼，咬了一口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去？”
“因为不去，我永远都是杂役。”姜元咽下嘴里的粗饼，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我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。”
老杂役张了张嘴，最终只是摇了摇头，重新拿起那只草鞋。
夜深了，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。
姜元没有睡。他盘腿坐在床上，闭上眼睛，将意识沉入体内。
经脉还是那样，细弱，干涸，感知不到任何灵气的流动。三年前那次意外之后，他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一样，再也无法留住一丝灵气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既然不能吸收灵气，那就把身体练到极致。这半年多来，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，扛着石锁绕着宗门山脚跑整整一个时辰，然后对着后山的木桩挥拳、踢腿、闪躲，直到双臂酸软得抬不起来，双腿打颤得站不稳。
他不懂什么高深的功法，就把最简单的动作重复上千遍。
老杂役曾经教过他几招外门弟子都不屑一学的粗浅拳法，他就翻来覆去地练，练到闭上眼睛身体都能本能地做出反应。
月光下，姜元睁开眼，从床上跳下来，在狭小的屋子里站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出拳。
拳头划破空气，带出轻微的呼啸声。每一拳都紧绷着，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他没有刻意追求速度，而是专注于每一个动作的连贯和稳定。
这套拳法只有十二式，是最基础的入门招式，但姜元已经练了整整五个月。
打到第六式时，他忽然变招，身子猛地向左一侧，右肘顺势撞出，砸在虚空中。那是他模拟对手攻击后做出的反应，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。
没有师父指点，没有功法参考，他只能靠想象。
想象对手从哪个方向攻来，想象自己该用什么角度闪避，想象如何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反击。
一遍，两遍，三遍。
汗水顺着额头滑落，滴在脚下的泥地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姜元收住招式，胸膛起伏着，呼吸有些急促，但眼神却异常明亮。
三天。
只有三天时间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姜元几乎把自己关在后山那片树林里，除了吃饭和睡觉，就是不停地练。
他把木桩当作对手，模拟各种攻击方式。正面冲撞，侧面偷袭，连续快攻，虚晃一枪。
他一次次被打飞出去，摔在地上滚得满身泥土，又爬起来，重新摆好架势。
嘴唇磕破了，渗出血丝，他随手抹了一把，继续练。
膝盖撞在石头上，青紫一片，他咬着牙，用布条紧紧缠住，继续练。
第三天傍晚，姜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，发现门口放着一只药瓶。
他愣了一下，捡起来，打开瓶塞，里面是淡绿色的药膏，散发着一股清爽的草药味。
不远处，老杂役正背对着他，假装在扫地。
“涂在伤处，能消肿止痛。”老杂役头也不回地说，“明天大比，别死上面。”
姜元握紧药瓶，轻轻说了声谢谢。
大比当天，天色刚亮，外门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。
广场中央搭起了一座巨大的擂台，用青石砌成，周围立着四根雕龙石柱，柱身上刻满了防御阵法，隐隐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芒。
擂台四周，各峰长老和执事已经落座，表情各异，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，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姜元站在广场边缘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，袖口处还打着补丁。
周围杂役弟子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，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。
“看，他真的来了。”
“这废物还真敢来，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。”
“听说他连灵根都没有，怎么跟人家打？”
姜元没有理会那些声音，他的目光落在擂台上，细细打量着那四根石柱上的阵法纹路，心中默默估算着擂台的面积和高度。
规则很简单，抽签对战，胜者晋级，败者淘汰，最后留在擂台上的十人，可以晋升为外门弟子。
抽签结果很快公布，姜元第一轮的对手，是一名外门杂役中名气不小的弟子，叫赵岩，据说已经修炼到炼气二层，体内灵气初具规模，一拳能打出五百斤的力道。
“姜元对赵岩，第一场。”
执事的声音在广场上响起。
姜元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向擂台。
身后传来一阵刺耳的哄笑。
“第一场就对上赵岩，这废物运气也太差了。”
“运气差不差都一样，反正都是输。”
姜元爬上擂台，站定。
对面，赵岩大步走了上来，身材魁梧，比姜元高出一个头，裸露的双臂肌肉虬结，看向姜元的眼神里满是不屑。
“废物，你是自己跳下去，还是让我把你扔下去？”
姜元没有回答，只是摆出起手式，双脚微微分开，重心下沉，双拳紧握护在胸前。
他的眼神平静，呼吸均匀。
赵岩冷笑一声，不再废话，脚步一踏，整个人像一头蛮牛般冲了过来，右拳裹挟着风声，直直砸向姜元的面门。
速度很快，力道很猛。
姜元没有硬接，身体猛地向左一侧，堪堪避开那记重拳，拳风擦着他的耳廓掠过，刮得皮肤生疼。
赵岩一击落空，手腕一翻，变拳为爪，反手抓向姜元的肩膀。
姜元顺势下蹲，整个人往地上一滚，同时右腿扫出，狠狠踢在赵岩的脚踝上。
赵岩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打法，脚下一个踉跄，往前冲了两步才稳住身形。
台下安静了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这小子，居然躲过去了？”
“运气，肯定是运气！”
赵岩的脸色有些难看，他原本以为一拳就能解决战斗，没想到被一个废物躲开了，还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了丑。
他转过身，眼神变得凶狠起来，双手握拳，拳头上隐隐有灵气光芒流转。
“废物，你彻底惹怒我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再次冲来，速度比刚才更快，双拳交替轰出，攻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。
姜元咬着牙，一次又一次地闪避，翻滚，格挡。
他的手臂被拳风擦中，火辣辣的疼，肩膀也挨了一记重击，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但他没有后退。
他死死盯着赵岩的动作，捕捉着每一个细微的破绽。
在一次闪避中，赵岩因为用力过猛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重心出现了短暂的偏移。
就是现在！
姜元眼神一凝，不退反进，整个人猛地向前一窜，矮身钻入赵岩怀中，右拳自下而上，狠狠顶在赵岩的下巴上。
这一拳力量不大，但位置刁钻。
赵岩只觉得下巴一麻，整个脑袋往后一仰，视线瞬间模糊了一瞬。
姜元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紧接着又是一拳砸在他腹部，然后是第三拳，第四拳。
每一拳都不重，但都打在同一个位置。
赵岩吃痛，弯下腰，双手乱挥着想要抓住姜元，却被姜元灵活地闪开，然后又是一记膝撞，顶在他胸口。
一连串的攻击又快又密，赵岩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，被逼得连连后退，一脚踩空，整个人从擂台上摔了下去。
台下死一般的寂静。
执事愣了好一会儿，才开口宣布：“姜元，胜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