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：混入市井

坊市入口处人流不断，姜元压了压头上那顶半旧的斗笠，混在一群外门弟子中间走了进去。

  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是在城西旧衣铺花三枚铜钱买的，袖口磨得发白，领口有几处缝补痕迹，穿在身上反倒比崭新的衣裳更不起眼。姜元低头走路时留意着周围，几个姜家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正站在路口茶摊旁说话，他侧身从一名卖糖葫芦的小贩身后绕了过去。

  青阳城的坊市占地不小，东西两条主街横贯其中，沿街摆满了各类摊位。法器、丹药、符箓、妖兽材料，应有尽有。吆喝声讨价声混在一起，空气中弥漫着灵药和焦糊铁器的气味。姜元没有在这些热闹的摊位前停留，他径直穿过主街，拐进了一条斜巷。

  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通过，两侧墙根长满了青苔。几家店面大门紧闭，门口堆着破旧的木箱和废纸。姜元目光扫过，又往前走了十余步，巷子尽头豁然开朗，一片被遗忘的角落出现在眼前。

  这里堆着几口缺了腿的旧木箱，箱盖上落满灰尘。一只断了柄的玉如意歪在墙角，旁边还有几本被雨水泡烂的账册。姜元蹲下身，手指拨开碎纸片，目光落在角落一个用油布搭成的简陋摊位上。

  摊位后坐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，头发花白，一条腿蜷缩着，身下垫着块磨得发亮的木板。他面前摊着几十本书册，纸张泛黄卷边，封面上的字迹大多模糊不清。旁边还摆着几件破旧的瓷器和几块锈迹斑斑的铜器，瞧着像是从哪个废品堆里捡来的。

  姜元走过去，目光在那堆旧书上扫了一圈。大多数是些寻常的启蒙读物，算账的簿册，还有几本讲草木药材的入门书，都不值钱。他随手翻了两本，又放下，动作不紧不慢，像是个闲来无事随便看看的散修。

  忽然，他手指一顿。

  那本册子夹在一摞账册中间，封面是暗黄色的粗纸，没有书名，边角残缺了一块，露出的纸页边缘发黑，像是被火燎过。姜元伸手去拿，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，一股极其微弱的温热感从书册上传了过来，沿着手指往上蔓延，在腕骨处又忽然消失。

  姜元心跳漏了一拍。

  他面上不动声色，将那本册子抽出来，连同旁边几本账册一起抱在怀里，站起身走到老书贩面前，随意翻了翻那几本账册，开口道：“这些怎么卖？”

  老人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，又低下头去，伸出三根手指。

  “三块灵石。一本。”

  姜元心里冷笑一声。这老头倒会狮子大开口，这些破烂账册在坊市里连一块灵石都值不了，他居然敢要三块。姜元将那几本账册丢回摊上，只留了那本残破册子在手里，掂了掂：“这本，连封面都没有，一块灵石都嫌多。”

  老人耷拉着眼皮，没有接话。

  姜元等了片刻，从怀里摸出三块低阶灵石，放在摊上，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：“三块，你这些破烂我全要了。”

  老人看了一眼那三块灵石，又看了一眼姜元手里那本册子，忽然咧嘴笑了，露出一口黄牙：“小伙子，这本东西，你识货？”

  姜元心里一紧，面上却皱眉道：“什么识货不识货，我就是缺几本垫桌脚的废纸。”

  老人呵呵笑了两声，没再多说，伸手将那三块灵石收进袖中，又朝姜元摆了摆手，示意他走。

  姜元心中虽有疑虑，却不敢多留，将那本册子塞进怀里，转身快步朝巷口走去。

  刚走出十余步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声。

  姜元猛然回头。

  那处摆摊的角落空空荡荡，油布、木板、旧书、瓷器，连同那个瘸腿的老书贩，全部消失得干干净净。墙角的青苔上连压痕都没有，仿佛那里从来没有人坐过。

  姜元瞳孔骤缩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
  他站在原地，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空地，呼吸变得急促起来。坊市里人来人往，巷口有人经过，有人朝这边看了一眼，又若无其事地走开，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的异常。

  姜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握住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他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快步离开，没有再回头。

  那个老书贩的身份，那个摊位，那本册子，全都不对劲。但眼下的处境，容不得他在这里深究。青阳城里到处都是姜家的眼线，他刚才的举动虽然隐蔽，难保没有被人注意到。必须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，确认那本册子的内容。

  他穿过几条巷子，混入一条人流较密的主街，又拐进一家卖杂货的小店，从后门绕了出去，进入一条僻静的小巷。巷子尽头有一间废弃的柴房，门板半掩，里面堆着些干草和破瓦罐。

  姜元推门进去，反手将门关上，蹲在墙角，从怀里掏出那本册子。

  暗黄色的粗纸封面摸上去粗糙干燥，凑近闻，有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气，不浓，却让人心神安定。姜元翻开第一页，纸页发脆，边缘有些地方一碰就碎，字迹却清晰可辨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古老字体，笔画细长，走势飘逸，像是一笔一划刻上去的。

  他盯着那些字看了半晌，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段信息，仿佛有人在他耳边低语，那些字的意思自然而然地流淌进他的意识里。

  “残星观想法。”

  姜元手指微微颤抖。

  前世他在姜家藏经阁中翻阅过无数典籍，对各类功法秘籍如数家珍。这本观想法虽未亲眼见过，却在几本古籍的注脚中读到过只言片语。残星观想法，非功法，非术法，而是一种观想星辰运转、引动体内灵力的入门法门，据传修炼此法者，根基会比寻常修士稳固数倍，更关键的是，它能帮助修炼者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天地灵气波动。

  姜元合上册子，将它紧紧贴在胸口，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。

  他捡到宝了。

  但兴奋只持续了片刻，谨慎和警惕重新占据了上风。那个老书贩的消失太过诡异，这本观想法的来历也太过蹊跷。姜元咬了咬牙，将册子重新塞进怀里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。

  不管怎样，东西到手了。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，研读这本观想法。青阳城的坊市不能久留，他得尽快出城，找一处偏僻的山野，避开所有人的耳目，再慢慢琢磨这门功法的奥秘。

  姜元推开柴房门，夕阳的余晖斜照在巷子里，将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烧红的云霞，加快脚步，朝城西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