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1 章：背刺之痛
营帐外，火光晃动。
姜元靠在一棵枯树旁，刚把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。这几日连续的追杀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，每一次刚找到落脚点，追兵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一样跟上来。
孙远端着半碗热水走过来，脸上带着关切：“姜元，你伤得不轻，先喝点水，我去周边看看有没有草药。”
姜元接过碗，没有立刻喝，而是看着孙远的脸。这张脸他认识三年了。三年前在一处古遗迹中，两人联手破开禁制，互相掩护着逃出来。之后几次任务，孙远都站在他这边，替他挡过刀，也替他传过话。
“你脸色不太好。”孙远蹲下来，目光扫过姜元的肩膀，“是不是伤到筋骨了？我帮你看看。”
他的手伸向姜元右肩，指尖微微收紧。
姜元捕捉到了那个动作。孙远的手指在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，拇指和食指悄然搓了一下，像是某种信号。
周围的山林安静得不正常。
姜元余光扫过两侧的灌木。三处草丛的晃动方向与风向不一致，有人藏在里面，而且不止一个。他后颈的汗毛竖起来，手臂上的肌肉绷紧，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“孙远。”他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我记得上次在断魂谷，你替我挡了那只妖兽一掌，自己吐了三天血。”
孙远的手停在半空，愣了一下，随即笑道：“大家都是兄弟，说这些干什么。”
“后来我问你为什么要救我，你说，你这条命是我从禁制里捞出来的，欠我的。”
姜元把碗放在地上，站起身，退了一步。他的后背抵住枯树，视线扫过孙远身后的每一寸地面。
“现在呢？”他问。
孙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退。他没有回答，只是朝后退了三步。
灌木丛炸开。
七个人从不同方向冲出来，封死了所有退路。四个持刀，两个握符，还有一个手持长弓，箭尖已经搭在弦上，对准姜元的胸口。
孙远站在包围圈外侧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变了。那种温和的神色像被水洗掉一样，露出底下的冷漠和算计。
“姜元，别怪我。”孙远说，“你身上那件东西，够我吃一辈子了。”
姜元看着那张熟悉的脸，胸口涌起一股热流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股燥热压下去，让脑子重新冷下来。
“什么东西？”他问。
“你从黑风谷拿到的那块令牌。”孙远的目光变得锐利，“你以为我跟你交朋友，是为了什么？三年前你进那个禁制，我就在外面。你拿到的令牌，我亲眼看见的。你藏得很好，但你没藏住你的修为变化。拿到令牌之后，你的灵气运转速度比以前快了将近一倍，你不是傻子，你应该知道那东西的价值。”
姜元没有说话。他确实不知道那块令牌还有这种作用，他只知道那东西材质特殊，但他一直没找到使用的方法。
“所以这三年的交情，就是为了等今天？”姜元问。
孙远笑了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：“交情？姜元，你今年多大？十八岁了吧，还信这个？利益面前，没有朋友。你活着，那东西就是你的。你死了，那东西就是我的。道理就这么简单。”
姜元不再开口。
他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掌心浮现出一团星光。那光芒很淡，像是夜里水面上的碎光，但其中蕴含的力量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，脚下的枯叶被气流推开，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。
包围他的人同时动了。
持刀者率先扑上来，刀锋斜劈，带起一股劲风。姜元侧身避开，左手从腰间抽出一张符箓，拍在刀面上。符箓炸开，刀身碎裂，持刀者被震退三步。
第二个人从右侧杀到，刀尖刺向姜元腰部。姜元没有躲，而是向前跨了一步，让刀尖擦过衣料，同时右手按在那人胸口，星光之力爆发。
那人飞出去，砸在后面的树干上，滑落在地，不再动弹。
弓弦声响起。
姜元就地翻滚，箭矢钉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箭尾颤动。他翻滚的同时又甩出两张符，一张在空中炸开，形成一片烟雾，另一张贴地飞向持弓者，缠绕住他的脚踝。
持弓者低头去看，脚踝上的符箓已经亮起，他的身体被定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烟雾中，刀光闪烁。
姜元的手臂被划开一道口子，鲜血顺着手肘滴落。他没有停顿，借着烟雾的掩护，绕到出刀者身后，一掌拍在后颈。那人闷哼一声，扑倒在地。
不到二十息，七个人倒了四个。
孙远的脸色变了。他没想到姜元在受伤的情况下还能爆发出这种战力。他转身想跑，但刚迈出一步，脚底踩到什么东西，发出一声脆响。
低头看去，地面刻着一道浅浅的纹路，纹路里嵌着一根细丝，细丝的另一端连着一张小巧的符纸。符纸在他踩上去的瞬间亮起，一股力量缠绕住他的双腿，将他牢牢固定在地上。
困敌符。
姜元在布置包围圈之前就预留的。他刚才在后退时，脚下看似随意地踩了几步，每一步都在地面上刻下了符纹的节点。
孙远拼命挣扎，但困敌符的力量越来越紧，从双腿蔓延到腰间，把他整个人固定得死死的。
姜元穿过烟雾，走到孙远面前。
他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，血迹从布料下渗出来，但他的脚步很稳，呼吸也很稳。他站在孙远面前，低头看着这张他以为可以信任的脸。
“你刚才说，利益面前没有朋友。”姜元说，“那我也告诉你一句话。三十年前，我姜家全盛之时，像你这样的人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。三十年河东，三十年河西，你选错了人。”
孙远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姜元已经抬手，按在他的气海上。
灵力涌入，孙远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，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。他的修为从丹田开始崩溃，像是被捏碎的瓷瓶，灵气从体内疯狂外泄，消散在空气中。
片刻后，姜元收回手。
孙远瘫软在地，像一滩烂泥。他的修为废了，灵脉寸断，这辈子再也不可能修炼。
“你……你杀了我……”孙远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恐惧和绝望。
“杀你，脏了我的手。”姜元转身，朝前方走去，脚步没有停顿，“修为没了，你比普通人还不如。能不能活下去，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剩下的三个人早已跑得没影，连受伤的同伴都顾不上。
姜元走出一段距离，停下脚步，看了一眼手臂上的伤口。血已经止住了，但伤口很深，边缘还在微微发麻，应该是刀上淬了某种毒药，只是毒性不强，对星光之力没什么影响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卷干净的布条，单手缠了几圈，用牙咬紧，打了个结。
夜风穿过树林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站在原地，望向远处隐隐发白的天际。
孙远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。利益面前没有朋友。这句话他以前听过，但从来没当真。他以为一起经历过生死的人，和那些酒肉朋友不一样。现在看来，是他想错了。
人心这东西，比妖兽的巢穴危险得多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块令牌，握在手里，感受着上面传来的微凉温度。令牌表面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纹路，但确实如孙远所说，只要握着令牌，体内的灵气运转就会变得流畅许多。
姜元把令牌重新收好，继续赶路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晨光穿过树叶的缝隙，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他的背影拉得很长，在碎石和落叶之间不断移动，脚步声单调而均匀，没有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