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5 章：重见天日
地面在第三十七次转弯后终于出现了变化。
姜元的手掌贴住潮湿的岩壁，指尖触到一阵不同于石头的温度。他停下脚步，侧耳听了片刻，身后传来苏清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。两人在地下迷宫中走了将近两天，水囊早已见底，照明用的火折子也只剩最后一根。
“前面有风。”
姜元回头看了苏清歌一眼。她靠在石壁上，脸色有些发白，但眼神还算清明。他从怀里掏出最后半块干饼递过去，苏清歌摇了摇头。
“你吃，我还能撑。”
姜元没再推让，把干饼塞进嘴里，嚼了两下就硬咽下去。他重新转向那面岩壁，手掌沿着裂缝摸了一圈，摸到一处边缘整齐的凹陷。是人为开凿的痕迹，不是天然形成。
“把剑给我。”
苏清歌解下腰间的短剑递过来。姜元握紧剑柄，将剑尖插入裂缝，深吸一口气，猛然发力。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，裂缝扩大了一指宽，光亮从缝隙中挤进来，刺得他眯起眼睛。
是光。
真正的天光。
姜元手上的动作更快了。他连续撬了几次，碎石哗啦啦地往下掉，洞口逐渐扩大到能容一人通过。他先探头出去看了一眼，确认外面没有危险，才回头朝苏清歌伸出手。
“走。”
苏清歌握住他的手，借力钻出洞口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，她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，眼眶酸涩得厉害。在地下待了太久，突然见到光亮，视觉几乎承受不住。
姜元站在洞口旁边，眯眼望着远处连绵的山脊和山谷中蒸腾的雾气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。
“出来了。”
他说得很轻，像是怕惊散什么。
苏清歌放下手，视线逐渐适应了光线。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洞口，黑漆漆的，像一张合不拢的嘴。地下迷宫里的经历还刻在身体里，右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，但她没有回头再看第二眼。
“走吧，秘境快关了。”
两人整理了一下衣袍。姜元用剑割掉袍角上挂着的碎布，又拍掉身上的尘土和碎石屑。苏清歌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束好，用一根木簪固定住。她脸上有一道干涸的血痕，用袖子擦了两下才擦干净。
从山坡上走下去，绕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，前方出现了一条宽阔的土路。路上已经有不少人，三三两两，有的骑着灵兽，有的步行，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。
姜元看了一眼那些人的服饰，认出了几个宗门的标志。天剑宗、碧落门、赤焰谷，都是这次进入秘境的中等宗门。他放慢了脚步，让苏清歌走在自己身侧稍后的位置，右手垂在腰间，随时能抽出兵器。
“那个穿蓝袍的，刚才看了我们好几眼。”
苏清歌低声说。
姜元微微点头。他早就注意到了。那个蓝袍修士腰间挂着一枚玉佩，看样子是碧落门的核心弟子。对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三次，每次都是扫过姜元脚下的靴子和苏清歌手腕上的银镯。
那是两人在迷宫中找到的东西。
姜元不露痕迹地拉了拉袖口，把银镯遮住。他加快脚步，带着苏清歌混入前方一队人中间，借人群遮挡了视线。
土路越走越宽，汇聚的人越来越多。有人在谈论秘境中心即将开启的宝藏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兴奋的情绪藏不住。姜元听了几句，大概知道那座中心大殿的禁制已经松动，几个大宗门的高手正在联手破阵，据说里面藏着一件上古法器。
“我们要不要去看看？”苏清歌问。
姜元摇了摇头。
“不去。”
他说得很干脆。苏清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两人之间的默契已经不需要太多解释，迷宫里的收获足够他们回去交差了。那座中心大殿，无论藏了什么，都轮不到他们两个筑基期的弟子去争。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石台。石台中央刻着一圈传送阵纹，阵纹正在缓缓转动，发出淡蓝色的光芒。那是出口，传送阵的另一端连接着秘境外的接引台。
石台周围已经聚集了上百人，有的在等传送，有的在等人。姜元扫了一眼人群，目光在几个方向停顿了一下。有几个赤焰谷的弟子正盯着他们，眼神不善，其中一人腰间挂着两柄短斧，正朝他们这边走过来。
姜元伸手拦住苏清歌，自己往前迈了一步。
“这位道友，有事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周围的人都能听见。几个正在交谈的人停下来，转头看向这边。
赤焰谷的弟子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，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嘴角挂着笑。
“没什么事，就是看你们面生，想问问你们在哪片区域活动。这秘境里好东西不少，两位身上的气息，似乎比刚进来时强了不少。”
“运气好，捡了几株灵草。”
姜元说得平淡，目光没有躲闪，也没有挑衅。他右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已经碰到剑柄。
对方盯着他看了几息，似乎想从表情里找到破绽。姜元没有给他机会，面色如常，呼吸平稳。
最终还是旁边的人喊了一声，那个赤焰谷弟子才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姜元松开剑柄，手心有些汗。他转头看了苏清歌一眼，示意她跟上，两人朝传送阵走去。
阵纹亮起的那一刻，姜元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全身，眼前的光线扭曲了一下，紧接着脚下一空，再落地时，已经站在了秘境外的接引台上。
天空辽阔，远处是熟悉的山门轮廓。
苏清歌站在他身边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“回来了。”
姜元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传送阵，阵纹还在转动，不断有人从里面走出来，有的浑身是伤，有的面带喜色，有的脸色阴沉。
秘境中心的争夺才刚刚开始，但他已经不想再回去了。
他转身，和苏清歌一起，沿着山路朝宗门的方向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