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8 章：风雨欲来
姜元走出闭关室时，天色已经暗了。
山风裹着湿气迎面扑来，远处广场上几个弟子聚在一起，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那种紧张的气氛还是像潮水一样漫过来。他站在台阶上，看见一个穿灰袍的内门弟子快步走过，手里攥着传讯玉简，脸色发白。
“你听说了吗？西边那几个坊市全都撤了人手。”
“不是撤，是被打散的。我师兄昨天从外面回来，说好几个据点都空了。”
姜元站在原地听了一会儿，眉头越皱越紧。他闭关这几天，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。
他没有直接问那些弟子，而是转身朝长老殿走去。柳长风平时这个时辰应该在藏书阁顶层的静室里翻阅古籍，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。姜元穿过连接两座山峰的悬空石廊，脚下的石板被风雨侵蚀得有些粗糙，踩上去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长老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
他推门进去，看见柳长风坐在桌案后面，手里捏着一枚断裂的玉简，桌上摊开一张地图，上面用朱砂画了几个醒目的红圈。
“你出关了。”柳长风抬起头，目光落在姜元身上，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，“修为有长进，但眼下不是高兴的时候。”
姜元走到桌前，视线扫过那张地图。红圈标注的位置全是落霞宗外围的据点，其中有三个已经被墨线划掉了。
“暗影阁动手了？”他问。
柳长风把手中的玉简搁在桌上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。“不止是暗影阁。血煞门、鬼骨宗，还有两个我们还没查清底细的势力，已经联合起来了。他们的目标不只是攻占山头，而是冲着你们这些从秘境里活下来的人来的。”
姜元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。秘境里的那场经历，那些出现在体内的力量，还有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碎片，都足以让任何势力动心。暗影阁一直在追查这些事，现在他们找到了帮手。
“长老的意思是让我避一避？”姜元问。
柳长风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从桌案下取出一个黑色的储物袋，推到姜元面前。“里面有足够的灵石和三张传送符，最远能到北境边城。你今晚就走，我让陈默掩护你从后山绕出去。”
姜元看着那个储物袋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“我走了，宗门怎么办？”
“宗门有宗门的手段。”柳长风的声音沉下去，“你留下来，反而会成为他们集中攻击的目标。到时候不仅你走不掉，整个宗门都要为你陪葬。”
姜元沉默了几息。他理解柳长风的意思，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，也是最理智的选择。但他心里那股躁动按不下去，就这么灰溜溜地逃了，然后等着别人替自己挡住刀锋，这不是他想要的。
“我有个更好的办法。”姜元抬起头，目光比刚才稳了许多，“既然他们想抓我，那我就让他们来抓。”
柳长风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我不是说要送死。”姜元在桌边坐下，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，“暗影阁联合了这么多势力，协调起来肯定有漏洞。他们以为我会躲，以为我会逃。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他们预料不到的地方，打掉他们关键的节点，他们的部署就会乱。”
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不。”姜元说，“我在秘境里认识了几个人，他们欠我人情，而且实力不差。只要能把他们凑到一起，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，只需要在暗影阁的阵线上撕开一道口子，让他们知道落霞宗不是好啃的骨头。”
柳长风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，像是在判断这个年轻人到底是在逞强还是真有把握。最后他叹了口气，没有反驳。
“你打算怎么做？”
姜元没有马上回答。他需要先确认那些人还在不在，还能不能联系上。他站起身，朝柳长风拱了拱手，转身走出长老殿。
夜风比刚才更冷了，远处的山脊线上压着一层厚重的云，隐约能看见闪电在云层深处闪烁。山雨欲来的味道越来越浓。
姜元回到自己的住处，翻出在秘境里得到的那枚传讯玉符。这枚玉符只能使用一次，当初分别时，那个叫苏青林的散修把这枚符给了他，说如果有需要，可以用它传一句话。
他握住玉符，把灵力注入其中。玉符表面亮起一层淡青色的光晕，他的声音顺着灵力波动传了出去。
“我需要帮手，落霞宗，三天内。”
玉符上的光泽迅速黯淡下去，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。他只能等，赌那个人的信义值这个价。
接下来的两天，姜元没有闲着。他跑遍了宗门内外，把能用的资源全部清点了一遍，又从柳长风那里拿到了几件保命的法器。他让陈默帮他盯着宗门外围的动静，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通知他。
第二天夜里，陈默带来了消息。
“北边巡山的弟子发现了一队人，鬼鬼祟祟的，不像是我们的人。”陈默压低声音说，“领头的是个穿黑袍的，修为看不透，但至少是凝丹境。”
姜元点了点头。比他预想的来得快。
他站在窗边，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夜色。云层压得更低了，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。暴风雨随时可能降临。
但他没有退路可以走。
第三天清晨，天还没亮透，姜元收到了苏青林的回信。只有两个字。
“到了。”
他走出房门，看见晨雾中站着一个瘦高的身影，背着把长刀，身上还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。苏青林看见他，咧嘴笑了笑，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，也有几分熟悉的不羁。
“其他人呢？”姜元问。
“在后面，最迟天黑前到。”苏青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“你说要干票大的，我特意叫了几个信得过的兄弟。暗影阁那帮人我早就想收拾了。”
姜元拍了拍他的肩膀，没有多说什么。
他转身回屋，摊开桌上那张地图，拿起朱砂笔，在暗影阁最可能进攻的路线上一笔一笔地画下标记。进攻的路线，埋伏的点位，撤退的通道，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反复推演。
风雨欲来，但他已经准备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