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3 章：疗伤反思
山洞深处，篝火的光映在石壁上，跳动着，像一簇不肯熄灭的魂。
姜元坐在火边，背靠着潮湿的岩壁，右臂的伤口还在渗血，但他没有去管。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几具已经冰冷的尸体上，一动不动。
那是赵岩。还有刘大川和张小满。
赵岩替他挡了那一刀，刀从胸口贯穿，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只是睁着眼睛，嘴张了张，像是想说什么，最后什么也没说。刘大川是被暗影阁的人从背后偷袭，一刀砍断了脖子。张小满死得最惨，他被暗影阁的人吊起来，活活打断了双腿，他们逼问他姜元的下落，张小满咬碎了嘴里的毒囊，当着他们的面咽了气。
为了争取时间让他逃走。
姜元的下巴绷得很紧，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已经沾满了同伴的血，而他却连一个暗影阁的人都没杀死。
“喝水。”
一只粗糙的陶碗伸到他面前，碗里盛着清水，碗沿还带着泥。苏清歌蹲在他身旁，她的脸色也不好，右肩被划了一道口子，虽然包扎了，血迹还是透过布条渗了出来。
姜元接过碗，却没有喝。他把碗放在地上，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，粗粝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“我错了很多。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。
苏清歌没有接话，只是安静地坐在他旁边，膝盖蜷起，把下巴搁在手臂上，看着他。
“我以为只要够拼命，就能赢。”姜元慢慢说着，目光没有从碗沿上移开，“我以为自己不怕死，就能带着他们活下来。可结果是，他们死了，我活着。”
说到最后一句，他的声音发颤，他抬手按住了自己的脸，肩膀微微抖动。
苏清歌伸手，轻轻按在他的手背上。她的手很凉，指尖有些粗糙，却带着一股力量。
“他们在下面等你报仇，”她说，“不是等你哭。”
姜元沉默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放下来，眼睛红红的，但没有眼泪。他狠狠吸了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盯着山洞顶部的裂缝，那里有一丝光亮透进来，微弱却存在。
“我太弱了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不是自暴自弃，而是陈述事实。他练过三年，得过一些指点，但从来没有人真正系统地教过他。他靠的是天赋和一股蛮劲，可暗影阁里随便一个执事，就比他强了三阶。他连对方一个照面都接不住，还谈什么报仇。
苏清歌没有安慰他，因为他说的是实话。她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姜元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赵岩的尸体旁，蹲下来，轻轻替他合上了眼睛。他握住赵岩还带着余温的手，低声说了一句什么，声音太轻，苏清歌没有听清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转过身，背对着火光，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变了。那种颓丧和悲伤被压到了最深处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硬的东西，像铁，像石头。
“我要变强。”他说，“不是那种练练就行的强，是真正能杀人的强。”
他走到石壁前，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，在石壁上划了一道线。然后他转头看向苏清歌，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。
“我给自己三个月。三个月内，至少要突破到筑基六层。半年之内，我要能一个人单挑暗影阁一个分舵。”
苏清歌眨了眨眼，她没想到姜元会说出这么具体的目标。她以为他会说“我要报仇”或者“我绝不会放过他们”之类的话，但他说的是数字，是境界，是实际的战力。
她忽然觉得，眼前这个少年，比之前任何时候都危险了。
“你打算怎么练？”她问。
姜元从怀里掏出一卷残破的兽皮，那是他在一处废弃的遗迹里找到的，当时他觉得有用，就一直带在身上。兽皮上记载的是一部残缺的炼体功法，修炼方式极其残酷，需要用特殊药液浸泡身体，再配合金针刺激经脉，每一次修炼都像在鬼门关走一遭。
他把兽皮递给苏清歌。
苏清歌接过来，只看了几行，脸色就变了。她抬头看向姜元，语气变得急促：“你疯了？这上面写的修炼方式，自残程度太高了，稍有不慎，轻则经脉尽断，重则当场毙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姜元说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，“但我查过了，这是目前唯一一种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体魄和灵力储备的功法。三个月，我赌得起。”
“你赌的是命！”苏清歌站起来，手里的兽皮被她攥得发皱。
“我赌得起。”姜元重复了一遍，眼神没有躲闪，“因为我欠他们的，必须要还。”
他看着苏清歌，目光坚定，却并没有强求她认同的意思。他只是告诉她自己的决定，而不是征求她的意见。
苏清歌胸脯起伏了几下，最后她深吸一口气，把兽皮丢回他怀里，转身走到火堆旁，背对着他，声音闷闷的：“药液我来配。你别瞎折腾，金针扎错了穴位，连我都救不了你。”
姜元看着她瘦削的背影，愣了愣，然后嘴角终于扯出一个不太自然的弧度。他走过去，在她身旁坐下，没有说话。
火堆噼啪作响，火星溅出来，很快熄灭在冰冷的泥土里。
沉默了很久，姜元忽然开口：“暗影阁的那些人，我记住了他们的脸。每一个人，我都记住了。”
苏清歌侧过头看他。
“他们杀赵岩的时候，为首的那个中年人，脸上带着笑。那种笑，不是兴奋，也不是愤怒，就像是……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事。”姜元说着，眼神渐渐冷下来，“他杀人的时候，就像喝水一样随便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，却更清晰：“让人变成这样，是什么东西？”
苏清歌知道他不是在问自己，他是在问那个暗影阁背后的东西。一个组织，如果只是杀人，那它只是一个杀手集团。但如果它的杀手在杀人时能露出那种笑，那说明这个组织不仅仅是在培养杀手，它在摧毁人的某种东西，让人变成工具。
“我会查清楚。”姜元说，“不管它背后站着谁，我都不会停。”
苏清歌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她忽然觉得，这个少年身上有一种东西，比灵力更可怕。那是某种一旦被点燃，就绝不会熄灭的东西。
火堆又烧了一会儿，姜元把兽皮卷好，塞回怀里。他靠在山洞的岩壁上，闭上眼睛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。
苏清歌以为他睡着了，便起身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柴。
“清歌。”
她手一顿。
“谢谢你。”姜元没有睁眼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梦呓，“如果你不在，我可能撑不住。”
苏清歌的手停在半空，然后她继续把柴添进去，火光明灭，映在她脸上，看不清表情。
“别肉麻了，”她低声说，“明天开始练，你撑得住就行。”
姜元没有回应，呼吸渐渐绵长。
苏清歌回到自己的位置，靠着石壁，目光落在姜元身上。他睡着了，眉头却还皱着，右手紧紧攥着拳，像是连梦里都在握着一把刀。
她轻轻叹了口气，闭上眼睛。
山洞外，风穿过树林，带来远处野狼的嚎叫，空旷而遥远。天边露出一线灰白，黎明还没有真正到来，但最暗的那段夜，已经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