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6 章：苦役
矿洞深处没有阳光，只有石壁上稀疏的荧光苔藓散发暗淡光影。
姜元挥动镐头，铁器砸在灵矿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他已经在这里干了三个时辰，双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，每一次落镐都靠身体下坠的重量带动。汗水混着石粉从额头滑落，在脸上留下一道道泥痕。
脚下的碎石堆里散落着几块拇指大小的下品灵石，是他半日劳作的全部收获。按照矿脉管事定的规矩，每人每日须上交五块下品灵石，超出的部分才能归自己。今天这个进度，别说余粮，连定额都够呛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灵石，指尖触到石面时，那层粗糙的外壳下细腻的纹理便自动印入脑海。万物入图的能力在体内运转，那些被常人视为废料的矿渣、碎石，在他感知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。每一道裂纹的走向，每一处石层的疏密，都在脑海中拼凑成一幅立体的矿脉结构图。
如果从左侧那面石壁斜向下挖三尺，应该能触到一条小型灵石矿脉。姜元在心里默默推算，那条路径上的石层更松软，杂质更少，出产率至少比现在高出五成。
他正要朝那个方向挪动，洞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姜元，出来。”
声音粗犷带着不耐烦，是赵虎。
姜元放下镐头，拍了拍身上的石粉，走出矿洞。外面是矿山脚下的一片空地，堆满了开采出来的原石。赵虎站在原石堆旁，身后跟着四五个外门弟子，个个叉着腰，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表情。
赵虎是落霞宗外门的老弟子，聚灵境四层的修为，在这个矿脉片区负责监工。他身材魁梧，一张方脸上两道浓眉，眼神里带着常年欺压新人养出的骄横。
“今天的灵石呢？交出来看看。”赵虎伸手。
姜元从储物袋里取出那四块下品灵石，放在旁边的石板上。
赵虎低头扫了一眼，伸手拿起一块，对着光看了看，然后随手丢回石板上。那块灵石磕在石面上，边缘崩掉一小块。
“就这成色？”赵虎嗤笑一声，“杂质这么多，灵气稀薄，这种货色你也敢拿出来交差？管事要是看见，还以为我们矿脉片区的人都在偷懒。”
他身后的几个弟子跟着笑起来。
“姜元，你来矿脉也有半个月了，怎么还挖不出像样的东西？”一个瘦高个弟子附和道，“是不是故意拿次品糊弄人？”
姜元没说话。他知道赵虎不是真的在意灵石成色，矿脉出产的灵石品质本就参差不齐，管事收矿时只看数量，从不逐一检查成色。赵虎今天来，无非是找个由头找茬。
“这样吧，”赵虎抱起胳膊，“今天这两块成色最差的，就当是赔罪了。你拿这种货色出来，耽误我们片区声誉，总得有点表示。”
他伸手从石板上拿起两块灵石，随手丢进自己的储物袋。
姜元看着那两块灵石消失在赵虎掌心，胸口压着一股气，堵得发闷。那是他半天的汗水，是肩上磨出的血泡，是明天可能完不成定额的隐患。但他没有动。
他可以争，可以理论，甚至可以用万物入图的能力暗中操控几块石头制造混乱趁机脱身。但争完之后呢？赵虎是聚灵境四层，他只有聚灵境二层，打不过，跑不掉，告到管事那里，管事和赵虎本就是同乡，告了也没用。
他弯腰捡起剩下的两块灵石，声音平静:“师兄教训得是，明天我会注意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，似乎没料到姜元这么能忍。他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话等着姜元反驳，好借机教训一顿，现在一拳打在棉花上，反而有些无趣。
“知道就好。”赵虎哼了一声，转身要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，“明天的定额，五块下品灵石，一块不能少。要是拿不出来，别怪我不讲情面。万兽林那边最近缺饵料，管事正愁没人去填呢。”
他说完大步离去，几个跟班弟子嘻嘻哈哈地跟在后面，其中一个还回头冲姜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姜元站在原地，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矿道尽头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块灵石，装进储物袋，转身走回矿洞。
他没有按照原计划去挖那条新路径。时间不够了，天黑前必须把今天的定额凑齐，否则明天连进矿洞的资格都没有。他走到之前推算的那面石壁前，举起镐头，对准石壁斜下方的位置，狠狠砸了下去。
咔嚓。
石壁裂开一条缝，碎石脱落，露出里面泛着微光的矿石层。果然如他推算的那样，这里的矿石品质明显更好，杂质少，灵气充盈。
姜元手上不停，一镐接一镐地砸下去。肩膀的疼痛已经麻木，手臂的酸胀变成了僵硬，他只知道机械地挥动、砸落、再挥动。一个时辰后，他挖出了六块灵石，品质都比之前的好。
上交五块，剩下一块，再加上之前的两块，总算有三块存货。
姜元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洞府。说是洞府，其实就是矿山外围一处废弃的天然石洞，用几块木板挡了挡风，里面只有一张草席和一个破旧的木架。柴火堆在角落，发出微弱的光，勉强照亮狭小的空间。
他把储物袋里的三块灵石倒出来，在草席上排开，看着那三块暗淡的光点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。三年一度的外门大比还剩两个月，如果不能在比试前突破到聚灵境三层，以他现在的修为，别说进前百名，连第一轮淘汰都撑不过去。按照宗门规矩，外门弟子三年一考核，垫底的五十人直接逐出宗门。
他不想被逐出宗门。他不能回去。
姜元靠着石壁坐下，闭上眼睛。万物入图的能力在体内缓缓运转，白天印入脑海的那些矿脉纹理浮现出来，被他一条条梳理、分析、推演。他找到了一条效率更高的开采路线，如果明天能顺利实施，一天应该能挖出十块左右，除去定额，还能剩下一些。
但灵石来得太慢了。聚灵境的突破需要大量灵气，靠每天攒下三五块下品灵石，两个月后能攒出两百块就算不错，这点资源根本不够冲击三层。
他需要更快的办法。
姜元睁开眼睛，目光落在洞府外那片幽暗的夜色中。后山枯木林，那里生长着大量常年无人打理的枯木野草，草木之中蕴含的灵气虽然驳杂稀薄，但胜在量多。如果用万物入图的能力吸收那些草木精气，虽然效率比不上灵石，但只要能持续吸收一整夜，积累的灵气量应该抵得上十几块下品灵石。
只是后山枯木林是宗门划定的禁区，虽然没有明令禁止弟子进入，但那里地形复杂，常有低阶妖兽出没，一般弟子不敢夜间前往。
姜元站起身，把三块灵石装进储物袋，从木架上取下一柄短刀插在腰间，走出洞府。
月光洒在矿山灰白的石面上，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沿着矿山下的小路朝后山方向走去，步子不快，每一步都踩得很稳。
身后传来几声虫鸣，远处矿洞里偶尔有碎石滚落的声音。这些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。
姜元握紧刀柄，加快了脚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