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8 章：杀机

晨光刚越过外门演武场的围墙，执事长老便站上了高台。

  姜元站在人群第三排，能看清台上那人脸上每一道褶皱。

  “大比规则，我只说一次。”执事长老的声音压过了所有嘈杂，“万兽林外围，存活七天。抵达东区指定位置并带回信物者，晋升内门，获筑基丹一枚。逾期未归或中途退出者，逐出宗门。死在里面，便算命数如此。”

  台下没有骚动。

  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天会来，只是没人知道今年的大比会选在万兽林东区。

  东区靠近禁地边缘，高阶灵兽的活动范围比西区和北区大得多，每年都有巡山弟子在那片区域失踪。往年大比都选在灵兽密度最低的西区，今年换到东区，原因只有一个。

  名单开始传阅。姜元接过前面那人递来的竹简，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，排在第三十七位，标注的区域确确实实写着“东区”。

  他没有看错。

  人群中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姜元不需要回头也知道那是谁。赵虎的笑声粗糙而刻意，像是故意要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

  “姜元，东区啊。”赵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不高不低，“听说那边有头三阶的铁脊狼，连内门弟子都不敢单独走。你运气真好。”

  姜元将竹简递回给旁边的人，没有接话。

  赵虎又笑了一声，带着几个同伴转身走了，脚步声在石板地面上踩得很重。

  姜元垂下视线，回忆昨夜的事。

  那个在洞府外窥视的人，气息压得很低，但姜元还是察觉到了。对方在竹林里站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始终没有靠近，也没有出手，只是确认他是否在洞府内。姜元当时没有追出去，因为对方的气息不止一道，暗处至少还有两双眼睛。

  他那时便知道，麻烦来了。

  现在这个麻烦已经摆在了台面上。东区，高阶灵兽，禁地边缘，每一条都像是写在纸面上的杀机。赵虎的笑声太刻意，像是故意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姜元被算计了，但偏偏谁也抓不住把柄。

  名单是执事堂定的，大比区域也是长老会敲定的，赵虎一个外门弟子，还没本事左右这些。但赵虎背后的人有。

  姜元走向洞府的时候，脚步平稳，没有回头。

  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。抱怨没有用，去找执事堂申诉更没有用。名单已经公布，规则已经定下，他只有两个选择，活着走出来，或者死在里面。

  他选择前者。

  洞府里的东西不多。姜元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塞进包袱，最后拿起桌上的那柄匕首。

  匕首是外门制式，铁质，刃口锋利但算不上好，在真正的战斗中撑不了几次硬碰。他翻出昨夜从那只独眼獾脑中挖出的兽核，黄豆大小，泛着暗青色的光泽。二阶灵兽的兽核，算不上珍贵，但用来增强这柄匕首的锋锐度，足够了。

  他没有炼器工具，只能用最笨的办法。将兽核抵在匕首脊部，运转体内那缕微薄的灵力，一点一点将兽核中的灵气往刃口牵引。

  这个过程很慢，灵力在指尖烫得发疼。兽核缓缓融化成一层淡青色的薄膜，覆在刃面上，随即渗入铁质之中。匕首的刃口肉眼可见地亮了几分，锋芒从刃尖一直延伸到护手处。

  姜元握着匕首在床沿划了一下，布料无声裂开，断口平整。

  他收起匕首，背上包袱，走出洞府。

  刚拐过石阶，迎面走来一个外门弟子。那人穿着和外门弟子一样的灰色短打，面容普通，手里攥着一卷兽皮纸，见到姜元便快步迎上来。

  “姜元师兄，请留步。”

  姜元站定，看着对方。

  那人把兽皮纸塞进姜元手里，压低声音道：“师兄此番大比被分到东区，那边地形复杂，灵兽众多，稍有不慎便会迷路。我去年曾随采药队去过东区外围，知道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，特意绘制了这份地图，希望能帮到师兄。”

  他说得很诚恳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关切。

  姜元展开兽皮纸，上面粗略画着东区的地形，标注了几处水源和休息点，一条红线从东区入口斜穿而过，绕过几处标着“兽穴”的区域，指向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。

  他看了约莫三息，便将地图卷了起来。

  “多谢师弟。”

  那人笑了笑，拱了拱手，转身快步离去，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。

  姜元没有立刻走。他站在原地，等那人的背影消失在竹林拐角，才重新展开地图，又看了一遍。

  红线标注的路线确实绕开了几处明显的兽穴，看起来很安全，但问题在于这片谷地。地图上标注的谷地位于东区深处，三面环山，只有一条狭窄的入口。如果那里聚集了兽潮，进入谷地的人根本没有退路。

  更关键的是，那条路线沿途有几个位置，恰好适合埋伏。

  姜元没有撕掉地图。他把兽皮纸收进怀里，转身朝东区入口走去。

  他不需要地图来判断安全路线，因为他手里的情报比这张地图可靠得多。半年前，他曾在外门藏经阁整理过一批旧卷宗，其中有一卷东区巡山日志，记录了巡山弟子在东区发现的几条隐秘路径。那些路径不在任何正式地图上，只有巡山弟子的手绘草稿，上面标注着“禁地边缘，勿入”。

  姜元记下了其中一条。

  那条路贴着禁地边缘的断崖走，地势险峻，灵兽活动极少，因为禁地散发的气息让低阶灵兽本能地远离。只要不踏入禁地范围，这条路反而是东区最安全的通道。

  至于那卷巡山日志为何会出现在外门藏经阁，姜元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现在这条信息能救命。

  东区入口已经站了十几个人，都是被分到东区的弟子。有人面色发白，有人低声咒骂，也有人像姜元一样沉默地站着，等待执事打开禁制。

  赵虎不在入口处，但姜元感觉到了他的目光。从演武场出来，赵虎就一直在远处盯着他，像在看一个已经死掉的人。

  姜元侧过头，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，正好对上赵虎的视线。

  赵虎咧开嘴，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。

  姜元收回目光，没有露出任何表情。

  执事长老打开禁制，东区入口的铁门缓缓升起，露出门后那片幽暗的密林。冷风从门缝里灌出来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味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。

  “入林。”执事长老抬手指向门内，“七天后，活着回来的人，便是内门弟子。”

  姜元握紧包袱的系带，第一个迈步走进了那片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