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8 章：布局

姜元蹲在一块突出的岩石后方，目光穿过灌木缝隙，锁定三丈外那座哨塔的轮廓。

  他花了半个时辰才退到这里。哨塔周围的视野太开阔，任何靠近的脚步都会被提前发现。李风虽然只是个传讯的卒子，但能在这个位置执行任务，手里必然有几手保命的底牌。

  他不打算硬拼。

  姜元的目光绕过哨塔，落在后方那道陡峭的断崖上。崖壁呈暗灰色，表面布满风化的裂纹，高度大约二十丈，底部是乱石堆。如果能把李风引到崖边，不需要亲手杀死他，只要让他失足，或者逼他跳下去，这场战斗就能结束。

  问题是，怎么引。

  他检查了身上的符箓。三张，一张是低阶疾行符，一张是已经半损的土盾符，最后一张是他在那处废弃地窖里捡到的火球符，符纸边缘已经泛黄，朱砂纹路有几处模糊，但灵力还在，激发后至少能炸开一丈范围。

  不够。这三张符箓连正面逼退李风都勉强，更别说把他逼到崖边。

  姜元收回目光，从怀里摸出一截手指长短的枯枝。这是他在林子里随手捡的，折断后茬口锋利，可以用作引火或削尖了当暗器。他没有别的材料了，得用能用的东西把李风引过来。

  他闭眼，万物入图在脑海中铺开。

  哨塔、树林、断崖、岩石、地面上的碎石和枯叶，所有的地形细节在意识中迅速浮现。他把自己放在李风的位置，把李风会做出的反应推演了一遍。

  李风奉命搜查的是姜元本人，不是普通的逃犯。如果李风发现自己，会怎么做？会鸣哨示警，还是孤身来追？

  姜元选择相信后者。李风见过他受伤的样子，知道他身上没什么灵力，一个享受到处搜捕濒死猎物的人，不需要同伴分享功劳。

  那就给他一个猎物。

  姜元睁开眼，把那截枯枝削尖，然后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，蘸了点自己胳膊上还没干透的血迹，绑在枯枝上，插在哨塔通往树林的那条小径旁的草丛中。布条露出一角，血迹已经干成暗褐色，看起来像是仓促包扎时遗落的。

  他又在地上捡了几块拳头大小的石头，堆在那棵老槐树的根部，摆成一个人坐过的痕迹，周围的草被压倒了，又踩了几脚，让痕迹更逼真。然后他退后几步，把土盾符拍在左臂内侧，疾行符捏在右手里，火球符塞进腰带最容易抽出的位置。

  做完这些，他选了一个距离小径不到一丈的灌木丛，蹲了进去。

  现在要做的，就是等。

  夕阳斜挂在山脊线上，林区的光线开始变暗，树影拉得又长又黑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草木气味，混着泥土和血的腥味。姜元右臂的伤口又在渗血，他用左手按住伤口，压紧布条，目光紧紧盯着哨塔的方向。

  脚步声从哨塔那边传来，很轻，但地面上的枯叶出卖了来人的位置。

  李风没有直接走小径，他沿着树林边缘绕了一圈，从侧面接近那根插着布条的枯枝。他停在三步外，弯腰看了一眼，没有立刻去碰，而是抬头扫视四周，目光在槐树根部那堆乱石上停了一瞬。

  他嘴角微微一扯，像是在笑。

  “姜元，你是真不会藏。”

  说完，他拔腿朝槐树的方向走去。

  姜元屏住呼吸，一动不动。李风走到槐树根部的乱石前，低头看了看，又抬头四处张望，似乎在判断姜元逃走的方向。他站在原地思考了几息，然后转身，朝姜元藏身的灌木丛方向走来。

  一步，两步，三步。

  姜元计算着距离。等到李风走到灌木丛前方不到两丈时，他猛地从灌木丛中弹起，左手捏着的疾行符瞬间激发，灵力涌入双腿，他整个人如一道残影，擦着李风的右侧冲了出去。

  李风反应极快，身形一矮，右手已经摸到腰间短刀的刀柄，同时左脚向后一撤，身体转向姜元逃跑的方向。他看到了姜元的身影，脸上露出一种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。

  “跑？你能跑多远？”

  他没有犹豫，拔腿就追。

  姜元没有回头，但他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李风的速度比他预想中要快，疾行符加持下，他勉强拉开三丈的距离，但李风在奔跑中从腰间取出一卷绳索，手腕一抖，绳索在空中甩了一个圈，如毒蛇一般朝姜元的小腿卷来。

  姜元脚下一错，身体朝左侧闪避，绳索擦着鞋底掠过，抽在地面上，打出一道浅浅的凹痕。

  他继续朝断崖的方向跑。

  李风追了两息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速度明显慢了半拍。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断崖，眉头一皱，脚步放缓，开始观察周围的地形。

  “想引我去崖边？”李风声音里带着一丝调侃，“你脑子倒是清醒，可惜没用。”

  他停下脚步，不再追赶，反而从怀里摸出一支竹管，准备朝天发射信号。

  姜元心头一紧。如果李风发出信号，哨塔那边的其他人就会赶来，他的计划全部作废。他不能给李风这个机会。

  他猛地在奔跑中转身，右手抽出土盾符，灵力灌注，符纸碎裂，一面土黄色的灵力屏障在他身前展开，挡住了李风的视线。同时他左手从腰间拔出火球符，咬破舌尖，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，火球符上的朱砂纹路瞬间亮起，一股灼热的气浪从符纸中涌出。

  李风瞳孔微缩，他没有想到姜元手里还有这种等级的攻击符箓。他放弃了发射信号，朝右侧翻滚，同时拔出短刀，刀身上凝聚出一层淡青色的灵力，朝火球符袭来的方向一刀斩去。

  轰。

  火球符炸开，火焰和碎石四溅，热浪把周围的枯草点燃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。李风被气浪掀翻，在地上滚了一圈，右臂的袖口被烧掉了一半，露出里面焦黑的皮肤。他骂了一声，翻身起来，盯着姜元，眼中多了一丝真实的杀意。

  “看来你是真的不想活了。”

  姜元咳嗽了几声，脸上被火球符的余波燎出几道血痕，左手的虎口也被震裂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他后退几步，站到了断崖边缘，脚下就是二十丈深的乱石堆。

  李风提着短刀，一步步逼近。

  姜元看着他的眼睛，没有再后退。他左手摸到腰带上那半截削尖的枯枝，在袖口里调整了一下角度。他的呼吸很重，肋骨处的疼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，但他没有移开目光。

  “你跑不掉了。”李风站定，刀尖指向姜元的喉咙，“你那个什么万物入图，我听说过，确实厉害。可惜，会推演的人，打不过手上有刀的人。”

  姜元嘴角扯了一下，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。他没有回答，而是脚下一错，身体猛地朝左侧一矮，同时右手按在地面上，将那块早就藏在掌心的碎石朝李风面门弹去。

  李风本能地偏头躲闪。

  就在这一瞬间，姜元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