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：碎石反杀
荆棘丛深处传来粗重的喘息声。
姜元贴着潮湿的岩壁，屏住呼吸，耳边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树枝被折断的脆响。那三个散修追了他将近半个时辰，从河滩一直撵到这片乱石坡，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。
“滚出来！老子看见你了！”
粗哑的嗓音在灌木丛外炸开，带着一股刻意的嚣张。姜元没有动，他透过叶片缝隙看见三道人影在十几步外散开，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，手里提着一柄缺了口的长刀，刀身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迹。
另外两人，一个瘦高个，腰间别着两把短斧，另一个矮胖，手里攥着根铁棍，正不耐烦地拨开乱草朝这边张望。
“小崽子，你跑不掉的。”瘦高个阴恻恻地笑了一声，“乖乖把灵石交出来，爷爷们还能给你留个全尸。”
姜元没吭声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，虎口处还残留着与那妖兽搏斗时崩裂的伤口，血迹已经干涸，结成暗红色的痂。半个时辰前，他在河滩边斩杀了一头受伤的妖兽，还没来得及处理尸体，这三个人就闻着血腥味摸了过来。
打不过。
姜元心里清楚。他自己不过是聚灵中期初阶，刚刚突破不到三天，连境界都还没稳固。而那三人，随便一个的气息都在聚灵中期以上，为首那个壮汉更是接近聚灵后期。
硬拼是死路。
他把目光移向脚下的碎石，这片乱石坡的地形他刚才绕了两圈，已经大致摸清。坡顶有一处天然的凹陷，被枯草覆盖，底下是松软的沙土，深度约莫一丈。坡腰的位置有几块巨岩挤在一起，中间留出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，末端是死路。
姜元缓缓吐出一口气，从怀里摸出那张从妖兽洞穴里捡到的黄色符纸。那是张清风符，品阶不高，但能在短时间内释放一股束缚性的风力，捆住目标的脚踝。
他把符纸塞进袖口，然后故意踩断脚下的一根枯枝。
“咔嚓”一声，清脆无比。
“那边！”矮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，铁棍朝姜元藏身的方向一指，三人立刻围了过来。
姜元不再犹豫，转身朝坡顶方向狂奔。
“追！别让他跑了！”
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密集，叫骂声和铁器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，像一锅煮沸的水。姜元弓着腰，在乱石间穿梭，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，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。
他故意跑得磕磕绊绊，几次险些摔倒，让身后的追兵产生一种“再加把劲就能抓住”的错觉。
“这小崽子没力气了！”瘦高个兴奋地喊道，脚步明显加快，与另外两人之间拉开了几个身位。
姜元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，脚步不停，径直冲向那处被枯草掩盖的凹陷。
他在距离陷阱三步远的地方猛地朝左侧一滚，身体贴着地面滑出去，肩膀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，疼得他龇了龇牙。
瘦高个紧追不舍，根本没注意到脚下的异常，一脚踩空。
“啊——”
叫声还没完全出口，人已经消失在枯草堆里，紧接着传来一声沉闷的落地声，以及骨头折断的脆响。
姜元没有停下来确认，他翻身而起，双手按在身前的一块磨盘大的岩石上，体内灵力疯狂运转。
碎石图。
这是他前日观想那幅残缺石刻时领悟的东西。那幅石刻上刻满了杂乱无章的线条，粗看像是随意涂抹，但当他集中精神去感知时，那些线条却像活过来一般，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他不懂那是什么，只知道只要按照那种韵律催动灵力，周围的岩石就会按照他的意志碎裂、移动。
灵力从掌心涌出，渗入岩石内部。石面先是出现细密的裂纹，紧接着整块岩石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，碎成几十块拳头大小的石块，漂浮在半空中。
姜元额头青筋暴起，灵力消耗得比他预想的更快。他咬着牙，双手猛地朝前一推。
碎石如骤雨般射出。
坑底的瘦高个刚挣扎着爬起来，还没看清头顶的情况，就被十几块碎石迎面击中。最大的一块贯穿了他的左胸，带出一蓬血雾，钉在身后的土壁上。
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身体抽搐了两下，便不再动弹。
姜元大口喘着气，膝盖发软，差点跪倒在地。碎石图的消耗太大了，仅仅一次攻击，就抽走了他体内将近七成的灵力。
“老三！”
壮汉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，脚步声急促而沉重。姜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，没有回头，朝坡腰的那几块巨岩跑去。
矮胖子追得最快，铁棍抡得呼呼作响，嘴里骂骂咧咧。他看见姜元钻进岩石缝隙，想也没想就跟了进去。
缝隙很窄，两侧的岩壁粗糙而冰冷，矮胖子侧着身子挤进去，铁棍在狭窄的空间里根本施展不开，只能拖在身后。
他追了七八步，通道突然变宽，前方是一个三面封闭的岩窝，姜元正背对着他，蹲在地上，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。
“跑啊，怎么不跑了？”矮胖子狞笑一声，把铁棍换到右手，朝姜元后脑砸去。
姜元猛地转身，身体朝左侧一闪，铁棍擦着他的肩头砸在岩壁上，溅起一串火星。他顺势向前一扑，右手从靴筒里抽出那柄打磨了三天三夜的短刃，刃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矮胖子挥空后重心不稳，胸口空门大开。姜元没有给他调整的机会，短刃自下而上刺出，从肋骨缝隙没入，直抵心脏。
矮胖子眼睛瞪得滚圆，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，铁棍脱手，身体软软地靠在了岩壁上。
姜元拔出短刃，血溅了他半张脸。他站在原地，胸膛剧烈起伏，握着短刃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这是他第一次杀人。
心脏跳得很快，呼吸急促，胃里翻涌着一股恶心。他盯着矮胖子死不瞑目的脸，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。
但他没有吐。
姜元深吸一口气，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，转身走出缝隙。
外面只剩下壮汉一人。
壮汉站在坡顶，左右张望，脸色铁青。他看见姜元从岩石缝隙里走出来，而矮胖子没有跟着出来，立刻明白了发生了什么。
“你杀了他们？”
姜元没有回答，只是站在原地，目光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壮汉的瞳孔微微收缩，握刀的手紧了紧，却没有立刻扑上来。他盯着姜元，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少年的威胁程度。
“小子，你知不知道你惹了谁？”壮汉冷声道，“我们兄弟三个是黑风岭的人，你杀了我们的人，黑风岭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姜元心头一紧，黑风岭这个名字他听说过，那是盘踞在百里外一处山岭上的散修团伙，人数不少，为首的是几个聚灵巅峰的狠角色。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，袖口里滑出那张黄色符纸。
壮汉注意到他的动作，眼神一凛，提刀便冲。
姜元咬破舌尖，将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上，符纸瞬间燃起青色的火焰，化作一道旋风，缠上了壮汉的双脚。
壮汉只觉得脚踝一紧，像被绳索套住，整个人失去平衡，前冲的势头让他重重摔在地上，长刀脱手飞出。
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，但清风符释放的风力虽不致命，却异常牢固，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挣脱。
姜元走过去，捡起地上的长刀，走到壮汉面前。
“你敢杀我？黑风岭会把你碎尸万段！”壮汉瞪着眼睛，声音里带着恐惧和愤怒。
姜元没有犹豫，手起刀落。
血溅在枯草上，很快渗入泥土。
他放下刀，蹲下身，在三人身上仔细翻找。搜出的东西不多，几十块下品灵石，几瓶低阶丹药，还有一块黑色的令牌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“风”字。
姜元把灵石和丹药收进怀里，令牌在手里掂了掂，随手塞进袖口。
他站起身，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尸体，脑海中浮现出刚才的画面，胃里又是一阵翻涌，但他强行压了下去。
害怕吗？
有一点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麻木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，你不杀别人，别人就会杀你。他不想死，所以只能让别人死。
姜元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，闭目调息。灵力在体内运转了几个周天后，他忽然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松动感又出现了，体内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，奔腾不息，隐隐有突破的迹象。
聚灵中期巅峰。
他睁开眼睛，握了握拳，感受着体内那股比之前强大了将近一截的力量，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战斗果然是突破最快的方式。
他站起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山坡上的三具尸体，转身朝暮青山的方向走去。
黑风岭。
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打了个结。他知道，自己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麻烦，但既然已经做了，就没有回头路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