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78 章:独行
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,缠绕着古树的根部,在低洼处汇成一片乳白色的海。
姜元停下脚步,目光扫过前方那片被藤蔓覆盖的碎石坡。
万物入图的感知像蛛网一样铺开,每一根丝线都传递着地面的细微震动和气流的异常流动。碎石坡表面看上去平整,底下却埋着数不清的孔洞,那些孔洞相互连通,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陷阱。只要踩错一块石头,就会触发整个坡面的塌陷。
他绕开碎石坡,沿着一条被苔藓覆盖的岩壁边缘前行。
这里已经远离了队伍的行进路线。按照地图上的标注,秘境腹地距离此地大约还有半日的脚程。姜元不打算走地图上标注的常规路线,那些路线虽然安全,但灵气稀薄,能找到的高阶灵药也早已被人采走。
他需要更深入的地方。
一声低沉的兽吼从左侧的山谷中传来,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。姜元侧耳听了片刻,判断出那是一头三阶妖兽的领地边界。他没有靠近,而是沿着边界线绕行,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他走得很慢。
每走一段距离,万物入图都会捕捉到一些异常。有时是地面下埋藏的妖兽骸骨,骨头上残留的灵气波动表明那是一头二阶妖兽,死于某种大型捕食者的利爪。有时是空气中飘散的毒瘴,那些毒瘴的颜色极淡,几乎与雾气融为一体,若不是感知敏锐,很容易误闯进去。
姜元在一棵枯死的古树前停了下来。
古树的树干上刻着一道深深的爪痕,爪痕从树冠一直延伸到树根,深度超过三寸。他伸手摸了摸爪痕的边缘,触感光滑,像是被某种极为锋利的东西切割出来的。这道爪痕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气,说明留下爪痕的妖兽至少是四阶。
他收回手,继续前行。
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,前方的地势突然开阔起来。一片被古树环绕的空地出现在眼前,空地的中央有一个小水潭,水潭的水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上方被雾气遮蔽的天空。水潭周围的泥土上长满了各种灵草,有些灵草的年份看起来已经超过百年。
姜元没有立刻靠近。
他的目光落在水潭边缘的一株紫红色灵草上,那株灵草的叶片呈莲瓣状,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。这是三阶灵药金边莲,可以用来炼制筑基丹的辅药,在市面上价值不菲。
但他没有动。
万物入图的感知告诉他,水潭中藏着什么东西。那东西的气息极为微弱,几乎与潭水融为一体,但那股气息中蕴含的杀意却如同实质,笼罩着整片空地。
姜元后退了两步,转身离开。
金边莲虽然珍贵,但还不值得他冒险。他来这里是为了寻找更高级的东西,没必要为了一株三阶灵药暴露自己的底牌。
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,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姜元停下脚步,循着血腥味的方向望去。前方的灌木丛中,一个人影半靠在树干上,身上的白衣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。那是一个年轻女子,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失血过多而发青。她的左臂上有一道深深的爪痕,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,显然是被妖兽的毒爪所伤。
姜元认出了她。
苏清婉,革新派长老苏远山的独女,在宗门内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人物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?按照原定的计划,革新派的弟子应该都在西侧的区域探索,不会深入腹地。
苏清婉似乎也察觉到了有人靠近,勉强睁开眼睛。她的目光有些涣散,但在看清来人的面孔后,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姜元?”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,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姜元没有回答,目光扫过她手臂上的伤口。伤口很深,已经伤到了骨头,而且毒素正在向周围扩散。如果不及时处理,这条手臂很可能保不住,甚至可能危及性命。
他本可以转身离开。
秘境腹地本就危险,带着一个受伤的人只会拖慢自己的速度。而且他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,尤其是万物入图的能力,如果被苏清婉传出去,后续的麻烦会很多。
但苏清婉是苏远山的女儿。
革新派内部本就势力交错,苏远山虽然不直接掌管宗门事务,但在革新派中有着不小的影响力。如果苏清婉死在这里,苏远山必定会追查到底,到时候难免会牵扯到自己。
而且,苏清婉的气质确实不凡。即便身处如此狼狈的境地,她的眼神依然保持着某种程度上的镇定,没有像普通弟子那样惊慌失措。
姜元叹了口气,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药瓶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蹲下身,将药粉洒在苏清婉的伤口上。
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,苏清婉的身体猛地绷紧,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没有叫出声,只是咬紧牙关,死死盯着那道伤口。药粉的效果很快,伤口周围的黑色毒素开始消退,血液也渐渐凝固。
姜元又取出一枚解毒丹,递给她。
“吃了。”
苏清婉接过丹药,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。片刻后,她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,呼吸也平稳了许多。
“多谢。”她低声说道,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激,“你救了我一命。”
姜元站起身,将药瓶收回储物袋。
“你是怎么受伤的?”他问。
“我发现了那头妖兽的巢穴,”苏清婉艰难地扶着树干站起来,“巢穴里有一株四阶灵药,我想采,但低估了那头妖兽的实力。它是一头三阶的铁背蜥,速度极快,我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,就被它抓伤了。”
铁背蜥?
姜元皱了皱眉。铁背蜥是三阶妖兽中比较难缠的一种,它的皮肤坚硬如铁,普通刀剑很难伤到它,而且它的毒素具有很强的麻痹作用,一旦被击中,很容易失去行动能力。
苏清婉能活着逃出来,已经算是运气好了。
“那头铁背蜥呢?”姜元问。
“被我杀了,”苏清婉苦笑一声,“用了我父亲给我的保命符箓,但代价是我的左臂差点废掉。”
姜元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还能走吗?”
苏清婉尝试着迈出一步,左臂的伤口因为动作而撕裂,血液再次渗出。她咬紧牙关,硬撑着没有倒下,但额头的汗珠已经出卖了她。
“能走。”她说。
姜元看了她一眼,没有继续追问。他转身走在前面,示意苏清婉跟上。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向前移动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姜元在一处岩壁前停下。岩壁的底部有一个天然的洞穴,洞口不大,但足够容纳一个人进入。他用万物入图感知了一下,确认洞穴内没有妖兽的痕迹,这才转身看向苏清婉。
“这里安全,你在这里养伤。”
苏清婉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过来。
“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腹地?”苏清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,“那里太危险了,连我父亲都不敢轻易深入,你一个人去,万一遇到高阶妖兽怎么办?”
姜元没有回答。
“不如我们一起,”苏清婉提议道,“我虽然受了伤,但还有一战之力,而且我身上还有一些保命的手段,不会拖累你。”
“不需要。”姜元的声音很平静,但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苏清婉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闭上了。
她看得出来,姜元是铁了心要一个人走。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,像是刻意与所有人保持距离,不愿意与任何人产生过多的交集。
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苏清婉最终说道,“如果你能活着回来,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。”
姜元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。
他沿着岩壁的阴影前行,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