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83 章:脱困
洞穴深处,潮湿的空气裹着腐败的气息贴住皮肤。姜元贴着岩壁,侧耳听了一会儿,确认身后的脚步声暂时没有追来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水剑,剑身依旧温热,像是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剑的余韵。
可这地方不能久留。
姜元转身,目光扫过洞穴尽头那片堆满碎石的石壁。他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,这条洞穴是死路,但刚才醒来时,隐约感觉有一丝风从石缝间渗进来。那风很凉,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,和洞穴里这种腐烂的沉闷气味完全不同。
他蹲下身,伸手摸了摸石壁底部。一块凸起的岩石边缘被风蚀得光滑,手按上去,能感觉到缝隙里渗出的凉意。
有出路。
姜元把断水剑插回腰间剑鞘,双手扣住那块岩石边缘,用力往旁边掰。岩石纹丝不动。他咬紧牙关,换了个角度,把肩膀抵住岩石侧面,双脚蹬住地面,全身发力。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,终于松动了一点,露出一条窄得几乎只能侧身挤过的缝隙。
风从缝隙里灌进来,吹在脸上,凉得让人精神一振。
姜元没有立刻钻进去。他回头看了一眼洞穴深处,那边没有声音,也没有火光,追兵似乎还没有发现他躲在这里。但时间不会太多。那些人既然能追到这里,附近肯定有他们的眼线,甚至可能已经派人封锁了这整片区域。
他深吸一口气,侧过身体,先把一条腿探进缝隙,然后整个人贴着岩石,一点一点往里挤。岩石粗糙的边缘刮过肩胛骨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刺痛。他咬着牙,没有停下。
缝隙比预想的更长。大约走了十几步,前方仍旧是黑暗,但风越来越明显,甚至能听到远处隐约的鸟鸣。
就在这时,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。
“那边有人!”
姜元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没有回头,身体本能地往前挤,肩膀撞上一块突出的岩石,疼得他眼前发黑,但那股疼痛反而让人清醒了几分。
脚步声从洞穴深处涌来,杂乱而急促,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响。有人在大声喊话,声音在洞穴里来回碰撞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那种紧迫感已经不需要听懂。
姜元拔出断水剑。剑身出鞘的瞬间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吟,在狭窄的缝隙里回荡,震得耳膜发麻。
他转身,面对着缝隙入口的方向,只能看到几个人影正在朝这边冲来,火把的光在黑暗中晃动,照亮他们脸上的狰狞。
“他躲在里面!堵住他!”
有人朝缝隙里射了一箭。箭矢擦着姜元的耳边飞过,钉在他身后的岩壁上,箭尾还在颤动。
姜元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他握紧剑柄,深吸一口气,胸口那道已经愈合的伤口在这种剧烈的动作下又开始隐隐作痛,但他没有时间去管。
他抬手,剑尖指向缝隙入口,手腕微微下压,然后猛然发力。
这一剑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他刚才在逃亡路上,脑子里反复琢磨出来的一个动作。力量从脚底传到腰腹,再从腰腹传到手臂,最后灌注到剑身。断水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,剑刃上浮现出一层若隐若现的白色光芒。
剑气从剑尖激射而出,贴着缝隙两侧的岩壁冲出去,在狭窄的空间里被压缩成一道近乎实体的白色气刃。
冲在最前面的黑衣人瞳孔骤缩,下意识举起手中的兵器格挡。
剑气撞上兵器的瞬间,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断裂声。那柄品质不错的弯刀直接被斩成两截,断裂的刀刃在空中旋转着飞出去,插进旁边的岩壁里。黑衣人整个人被剑气余波震得倒飞出去,撞在身后的同伴身上,两人一起滚倒在地。
后面的追兵被这一剑震慑,脚步顿了一下。
就这一下,足够了。
姜元没有恋战,趁着缝隙入口处的人影还在混乱中,他转身,拼命往缝隙深处爬去。岩石刮破了他的衣服,刮破了他的手臂,甚至有一块锋利的石片划开了他的额头,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流下来,滴进眼睛里,视野变得模糊。但他没有停,也不敢停。
身后传来愤怒的吼声和更多的箭矢破空声。
一支箭矢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钉在面前的岩壁上,箭尖几乎完全没入岩石。第二支箭射中了他身后的地面,第三支箭擦过他的腰侧,划破了一层皮肉,火辣辣的疼。
姜元咬紧牙关,手脚并用,终于在前方看到了一点光亮。
出口。
他猛地往前一扑,整个人从缝隙里滚了出来,摔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。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,他本能地眯起眼睛,翻身滚到一棵大树后面,大口喘着气。
肺部像被火烧一样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。他靠在树干上,浑身都在发抖,那是脱力后的自然反应,不是恐惧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水剑。剑身上沾着血,大部分是他自己的,但剑刃依旧冰冷光滑,反射着阳光,像是在回应他的心跳。
身后那条缝隙里传来愤怒的喊声,有人正在试图挤出来。但缝隙很窄,以那些黑衣人的体型,想要快速通过并不容易。
姜元没有犹豫,从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朝树林深处跑去。他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,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,但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,直到完全听不见。
他又跑了一段距离,直到双腿彻底软下来,才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老槐树旁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周围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。
姜元把断水剑横放在膝上,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那张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,忽然觉得有些可笑。他想起自己当初在宗门里修行时,总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强,强到可以面对任何危险。可真正到了生死关头,才发现那些自信有多脆弱。
他闭上眼睛,深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手心的温度还在,断水剑的剑身依旧是温热的,像是在告诉他,他还没有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