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5 章：归途
山道两侧的林木渐密，姜元将断水剑横在膝上，坐在一块青石旁调息。剑身在鞘中微微震颤，像是感应到周围潜伏的妖兽气息，又像是催促他快些离开这片区域。
他已经走了三日。
从北域秘境边缘绕出来之后，他没有走官道，而是挑了条几乎被荒草埋没的小路。这条路通往白鹿山脉的侧翼，虽然绕远，但能避开几处守旧派控制的关卡。姜元记得临行前师兄的叮嘱，守旧派的人在宗门内动不了他，可一旦出了山门，那些人的手段就不好说了。
他不想在路上惹麻烦。
断水剑的威势在离开秘境后依然没有衰减，反而随着他体内那股新生的灵力流转，剑意愈发凝实。沿途遇上几头低阶妖兽，不等他拔剑，那剑鞘中透出的凌厉气息便让那些畜生夹着尾巴逃了。姜元摸了摸剑柄，心里清楚，这剑在秘境中吸收的东西，远不止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。
前方传来打斗声。
姜元脚步一顿，侧耳听了片刻。是妖兽的嘶吼和人的呼喝，声音有些急促，显然交手的人落了下风。他没有立刻过去，而是先观察了周围的地形，确认没有埋伏的痕迹，才提剑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。
穿过一片密林，视野骤然开阔。山坳里，四五只二阶妖兽正围着一个女子撕咬攻击。那女子身形纤瘦，手持一柄短剑，剑法已经有些凌乱，衣裙上沾了血迹，左臂的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，露出里面翻卷的伤口。
姜元认出了她。
苏清婉。
她没有发现他。一只铁背狼从侧面扑上来，她侧身避开，却被另一只风吼兽从背后撞了个趔趄，整个人朝前栽倒。铁背狼的利爪已经朝她后颈抓去。
姜元拔剑。
断水剑出鞘的声音很轻，像风吹过水面。但那股剑意却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剑光一闪，铁背狼的前爪还在半空，身体却已经僵住，随即从中间裂开，鲜血喷溅。姜元没有停，剑势顺势横扫，第二只风吼兽的头颅飞了出去。
剩下的妖兽察觉到了致命的威胁，纷纷转身想要逃窜。但姜元的剑比它们更快。三息之间，五只二阶妖兽全部倒地，没有一只来得及发出惨叫。
苏清婉撑着地面站起来，看清来人后，脸上的戒备变成惊喜，又掺杂了几分不敢置信。她嘴唇动了动，半晌才说出话来：“姜元？你怎么会在这里？”
姜元收回剑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眼地上的妖兽尸体，确认全部毙命后，才把目光转向苏清婉：“你受伤了。”
“皮外伤，不碍事。”苏清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，苦笑了一声，“要不是你正好路过，我今天恐怕要交代在这里了。多谢你出手相救。”
“不必。”姜元语气平淡，“你知不知道往东边去的路怎么走？”
苏清婉愣了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：“你是要回玄天宗？”
姜元点头。
“这条路不对。”苏清婉指了指东南方向，“你得翻过前面那座山头，沿着溪流往下走，过了三岔口之后往左，那条路才是通往玄天宗后山的捷径。不过那条路不好走，都是陡坡，而且经常有雾气。”
姜元记下了，又问了一句：“你一个人？”
“本来是跟着宗门的人一起出来的，但在秘境里走散了。”苏清婉说这话时，眼神有些躲闪，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，“我现在也是一个人，准备回宗门去。”
空气安静了片刻。
“一起走。”姜元说完，没有多做解释，转身朝她指的方向走去。
苏清婉愣了一下，随即快步跟上。她看着姜元的背影，心里有些意外。在她的印象里，姜元在宗门里几乎不怎么和人说话，更不会主动提出和人同行。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了口：“我以为你不会同意。”
“多一个人，多一份照应。”姜元没有回头，声音从前面传来，被风吹得有些模糊，“而且你认识路。”
苏清婉笑了一声，没有再追问。
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，速度不快不慢。姜元始终保持着警惕，耳听八方，目光在周围的树林和草丛间扫过。苏清婉注意到了他的戒备，也没有多话，只是安静地跟着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苏清婉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：“你知不知道宗门最近出了不少事？”
姜元侧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守旧派的人动作越来越大。”苏清婉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，“我出来之前，听说他们已经在暗中联络了好几个长老，想要在下次宗门大比上提出重新推选宗主。还有人放出话来，说不能让新派的人继续掌权，要把那些‘不安分’的人全部清理出去。”
姜元的脚步微微一顿，随即又恢复了正常。他握住剑柄的手指收紧了几分，指节泛白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就这几天。”苏清婉说，“我师父让我出来避一避，说宗门里可能很快就要出大事。但我没想到会这么快。”
姜元沉默着走了一段路，脑海里快速梳理着这些信息。守旧派一直对宗主之位虎视眈眈，但之前碍于宗主余威，不敢太过明目张胆。现在宗主闭关不出，新派势力还没有完全站稳脚跟，守旧派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。
他想起临行前师兄那张凝重的脸，心里沉了下去。
“我们得加快速度。”姜元说。
苏清婉看了他一眼，明白他的意思，点了点头。
两人不再说话，脚下的步伐却快了许多。山路在脚下延伸，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，雾气也渐渐浓了起来。姜元走在前面，断水剑的剑意无声地扩散开来，周围的妖兽感知到这股气息，纷纷退避，不敢靠近。
苏清婉看着他握剑的手，心里忽然有些羡慕。她见过姜元在宗门里的样子，沉默寡言，几乎不与人争。但此刻她看到的姜元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锋锐，像一把出鞘的剑。
她忽然觉得，也许宗门里那些人的算盘，要打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