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99 章：围剿
断剑谷的黄昏来得比外面更早一些。
姜元站在剑冢之上，脚下是密密麻麻的断剑残刃，斜插在暗红色的岩石缝隙里。风从谷口灌进来，吹动那些生了锈的剑柄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，像是无数人临死前的叹息。
他已经在这里站了三天。
三天前，他从剑冢深处走出来，手里多了一柄剑。那剑通体乌黑，剑刃上有一道贯穿整面的裂纹，看起来随时都会断掉。可只有握剑的人才知道，那裂纹里藏着一股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。
姜元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剑，剑刃上倒映出他的脸。二十出头的年纪，脸上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棱角，但眼神已经不像从前那样慌了。被追杀的经历练出来的东西，说不清道不明，但确实长在了骨头里。
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断剑谷低矮的山脊，落在远处那道扬起的尘土上。
有人来了。很多人。
尘土越来越近，马蹄声从隐隐约约变成震耳欲聋，像是一面面鼓被人同时敲响。姜元没有动，只是把剑换了个方向，靠在肩上，眯起眼睛看着谷口的方向。
第一批人冲进山谷的时候，他数了数，大约三十骑。紧跟在后面的是步行的修士，整齐得像一支军队，穿着统一的黑色劲装，胸口绣着一朵暗红色的火焰纹路。这些人步伐一致，呼吸沉稳，修为最低的也在聚气境中段。
神秘组织的人终于来了。
姜元嘴角动了动，没有笑出来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，从他拿到传承的那一刻起就知道。剑冢里的动静太大，那股气息根本掩盖不住，方圆百里的修士只要不是瞎子，都能感受到那股冲天而起的剑气。而神秘组织在西域经营多年，消息自然比任何人都快。
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浓眉阔口，骑在一匹通体乌黑的妖兽坐骑上，气息比其他人明显高出一截。他勒住缰绳，抬头看向剑冢上的姜元，目光在姜元手里的剑上停留了一瞬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把剑交出来，留你全尸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山谷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，像是有人贴着耳朵说话。
姜元把剑从肩上拿下来，横在身前，轻轻弹了一下剑刃。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那声音不大，却把中年男人的尾音震得碎碎的，消散在风里。
“你试试。”
中年男人没有动怒，反而笑了一声。他抬了抬手，身后那些修士便像潮水一样散开，从两侧包抄过去，把剑冢四周的通道全部堵死。整个过程干脆利落，没有一个人说话，踩着岩石的脚步轻得像猫。
姜元扫了一眼四周的包围圈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聚灵境圆满一人，聚灵境中期三人，其余的清一色凝气境。这个阵容在西域不算小，也说明神秘组织确实重视他手里的东西。
中年男人从坐骑上翻身下来，拍了拍衣袖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。
“小子，你叫姜元对吧？我听说过你。”他在距离剑冢三十步的地方停下来，背着手，语气像是拉家常，“天池城来的，被流光宗追杀，逃到西域。运气不错，捡了个大便宜。但你有没有想过，你一个凝气境的散修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，怎么活着走出去？”
姜元握住剑柄，缓缓拔剑。剑刃出鞘的声音很轻，可那声音一出来，山谷里所有人都觉得耳朵像被针刺了一下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。
中年男人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凝气境？”他皱起眉头，重新打量姜元，眼神里多了一丝凝重，“你身上的气息不对。”
姜元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剑举起来，剑尖指向天空。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，脑子里浮现出剑冢深处看到的那段残缺的剑法。那剑法没有名字，没有口诀，只有一道道破碎的剑痕，像是某个前辈在临死前随手刻在石壁上的。可那些剑痕每看一眼，都像是一把刀插进脑子里，疼得人浑身发抖。
他三天只悟出了三剑。
但三剑够了。
“动手。”中年男人不再废话，声音冷了下来。
话音刚落，三名聚灵境中期的修士同时出手，三道法术从不同方向轰向剑冢。一道火球，一道冰锥，一道土刺，速度极快，裹着凌厉的灵气，把空气都撕出了尖啸。
姜元睁眼，挥剑。
第一剑。
没有花哨的动作，只是平平无奇地横斩出去。可剑刃划过的轨迹上，一道雪白的剑气凭空炸开，像是一面墙壁竖着推了出去。火球撞上剑气，碎了。冰锥撞上剑气，碎了。土刺撞上剑气，直接化成一蓬尘土。
三名聚灵境修士脸色大变，同时后退。
中年男人眼皮跳了一下，终于不再站在原地，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，朝姜元扑来。他双手结印，一掌拍出，掌风里裹着一团黑气，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。
姜元侧身避开，那一掌拍在他身后的石壁上，轰隆一声，石壁炸开一个脸盆大的窟窿，碎石飞溅。
“你这剑法是从传承里拿到的？”中年男人一边打一边问，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，“仅仅三天，你能悟出多少？给我，我能让这剑法发挥出真正的威力。”
姜元懒得跟他废话，手腕一翻，断水剑从下往上撩起，剑气贴着地面削过去。中年男人脚尖点地，腾空而起，剑气从他脚下掠过，把身后两棵碗口粗的枯树齐根斩断。
周围的修士开始围攻。
法术像雨点一样砸过来，五颜六色的光芒把断剑谷照得如同白昼。姜元在剑冢上腾挪闪避，脚下的断剑被踩得叮当作响，有些腐朽的剑身直接断裂，碎成铁屑。
他越打越顺手。
第二剑从脑海中浮现出来，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。姜元没有多想，身体本能地动了起来，剑势一变，从横斩改为下劈。这一剑没有剑气，没有光芒，只是简简单单地劈下去，可剑刃前方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，所有声音都消失了。
中年男人瞳孔骤缩，双臂交叉挡在身前，灵气在手臂上凝聚成一面黑色的盾牌。
剑落。
盾牌碎了。
中年男人整个人被震飞出去，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，撞碎了身后的一块巨石才停下来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，上面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。
“好！好剑法！”他双眼发亮，非但没有恐惧，反而更加兴奋，“此子断不可留，今天必须拿下他！”
四周的修士再次围上来，这一次他们不再保留，结阵的结阵，施法的施法，各种法术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道巨大的光柱，朝姜元轰过去。
姜元深吸一口气，握剑的手稳如磐石。
第三剑。
他出剑的速度很慢，慢到每一个动作都看得清清楚楚。可奇怪的是，没有人能躲开。那剑像是长了眼睛，无论他们怎么移动，剑尖始终指向他们的眉心。
剑气从剑刃上涌出，不是一片，而是一道细线，细到几乎看不见。可那道细线所过之处，岩石碎裂，法术消散，连空气都被切开了一条裂缝。
中年男人脸上的笑容终于凝固了，他想躲，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，动弹不得。
剑气从他胸口穿过，带出一蓬血雾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窟窿，嘴巴张了张，什么都没说出来，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山谷里安静了。
剩下的修士面面相觑，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。一个人跑了，所有人都跟着跑，像是一群受惊的鸟，转眼间散得干干净净。
姜元站在剑冢上，剧烈地喘着气。三剑几乎掏空了他所有的灵气，手臂酸得抬不起来，虎口也裂开了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
但他没有坐下休息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尸体，又看了一眼远处正在消失的尘土，心里清楚，跑掉的只是小喽啰，神秘组织真正的主力很快就会知道这里发生的事。聚灵境圆满被杀，足够让西域震动，也足够让组织高层暴怒。
姜元收起剑，转身朝剑冢深处走去。那里有一条他早就发现的暗道，通往山体内部，可以避开正面追击。
他已经想好了，先离开断剑谷，往北走，穿过沙漠，找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，安安静静地把传承里剩下的东西消化掉。
剑冢里的风还在吹，吹得那些断剑呜呜作响，像是在送他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