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 章：暗流涌动
夜风穿过窗棂的缝隙，发出细微的呜咽声。
苏晚棠原本已经躺下，却始终未能入眠。她望着屋顶的横梁，脑海中反复回放着方才与润玉交谈的画面——那个白衣男子说话时总带着三分疏离七分温润，可眉宇间偶尔掠过的疲惫，却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平。
她翻身坐起，披上外衣走到窗边。
月色很淡，像一层薄纱笼罩着客栈的庭院。苏晚棠推开窗户，本想透透气，却忽然捕捉到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——不是风，是有东西在快速移动时带起的空气震颤。
她瞬间屏住呼吸。
多年在凡间历练养成的警觉让她本能地侧身隐入阴影中。透过窗棂的缝隙，她看见后院围墙上掠过几道黑色身影，动作快如鬼魅，落地无声，像是训练有素的猎豹。
这些人没有惊动任何一只狗，连守在院门口打盹的店小二都浑然不觉。
苏晚棠的心跳骤然加速。她下意识地望向润玉方才居住的厢房方向——那里灯火已熄，寂静无声，但空气中残留的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还未完全散去。
那些黑衣人正朝着那个方向逼近。
她来不及多想，压低身形，从侧窗翻了出去。落地时脚尖轻点，几乎没发出声响。苏晚棠贴着墙根移动，借着夜色与阴影的掩护，悄无声息地缀在那些黑衣人身后。
距离越近，她越能感受到这些人身上散发出的凛冽杀气。那不是普通江湖刺客能有的气息，而是带着某种凌厉的、近乎实质的压迫感。
苏晚棠眯起眼睛，借着月光看清了领头之人腰间悬挂的令牌——暗纹缠绕，中间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，尾羽处隐隐泛着金色流光。
她心头一凛。
那是天后的标识。
这些黑衣人不是凡人，而是天界派来的修士。润玉前脚刚走，这些人后脚就追到，说明他们早就盯上了这间客栈，只是碍于润玉在场才不敢轻举妄动。
刺客们停在厢房门口，领头的打了个手势，其余人迅速分散开来，将整间屋子团团围住。领头之人抬手按住门板，指尖凝聚出一道暗芒，轻轻一推，门闩便无声断裂。
门开了。
刺客们鱼贯而入，动作利落，没有半点拖泥带水。
苏晚棠藏在回廊拐角的阴影中，手心已渗出冷汗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冲进去硬拼，那些人的修为远在她之上，贸然现身只会白白送命。
她必须另想办法。
目光扫过庭院，苏晚棠忽然注意到回廊两侧的几根枯枝。那是白天被风吹断的，店小二还没来得及清扫，就随意堆在墙角。她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——上古阵法残篇中记载的“迷踪阵”，以自然之物为引，可扰乱神识，制造幻象。
她迅速弯腰捡起几根枯枝，按照八卦方位插在回廊的几处关键节点。每插一根，她便注入一缕微弱的灵力，催动枯枝与周围环境产生共鸣。
当最后一根枯枝落定，整座回廊的气息骤然变得诡异起来。
夜风不再直线吹拂，而是在回廊中盘旋打转，带起层层叠叠的回音。空气仿佛被揉皱了一般，光线扭曲，连脚步声都变得忽远忽近。
厢房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咒骂。
“不对劲。”领头刺客的声音从屋内传出，带着警惕，“外面的动静不对。”
几名刺客冲出房门，却见回廊上白雾弥漫，树影摇曳，仿佛有无数人影在雾气中穿梭。他们本能地追出去，却发现自己明明在直走，却始终绕不回厢房门口。
“有人在捣鬼！”一名刺客压低声音道。
“分头搜！”领头的下令，“把布置阵法的人给我揪出来！”
苏晚棠躲在暗处，看着那些刺客在迷阵中原地打转，心中却没有半点轻松。她知道这个阵法简陋，撑不了多久，一旦那些人冷静下来，用修为强行破阵，她这点微末灵力根本抵挡不住。
她必须争取时间，让润玉走得更远些。
苏晚棠深吸一口气，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，指尖凝聚灵力，屈指一弹。铜钱划破夜雾，精准地击中了回廊尽头的一盏灯笼。灯笼应声坠落，火苗瞬间点燃了旁边的干草堆，浓烟滚滚而起。
“着火了！着火了！”后院传来店小二惊慌的喊声。
整间客栈顿时乱作一团。客人们纷纷惊醒，披着衣服跑出来查看情况。火光照亮了庭院，浓烟遮蔽了视线，四处都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。
刺客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阵脚。领头之人咬牙看着混乱的场面，又望向远处天际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，恨恨地挥手道：“撤！”
几名刺客不甘地收回视线，紧随其后隐入夜色中。
苏晚棠靠在墙边，缓缓吐出一口气。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指尖还在微微颤抖。方才那几下布置，几乎耗尽了她全部灵力，此刻浑身虚软，连站都有些站不稳。
但她知道，这只是开始。
火势很快被扑灭，店小二忙着安抚受惊的客人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个面色苍白的姑娘。苏晚棠悄悄回到房中，关好门窗，刚坐下，就听见窗外传来扑棱棱的声响。
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落在窗台上，爪子上系着一枚玉佩。
苏晚棠取下玉佩，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，一股温润的灵力顺着指尖流入体内，原本耗尽的灵力竟在缓缓恢复。她低头细看，玉佩通体莹白，雕刻着流云纹路，中间隐隐透出淡淡的龙涎香气。
是她方才在空气中闻到的气息。
玉佩下方坠着一张小字条，上面只有两个字——“多谢”。
字迹清隽，笔锋却带着几分凌厉，像是书写之人心中有事，下笔时没忍住力道。
苏晚棠将玉佩握在掌心，指腹轻轻摩挲着玉面。她抬眼望向窗外，夜色深沉，万籁俱寂，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从未发生过。
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。
润玉送来的玉佩既是谢礼，也是警告——他深知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，留下信物，是让她在危急时刻能以此自保。可他本人却未露面，说明他不想将她卷入更深的漩涡，至少现在不想。
苏晚棠将玉佩系在颈间，贴在胸口的内衬里。玉的温度与肌肤相融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，却也让她更加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——凡间已经不安全了。
天后的势力遍布三界，那些刺客回去后必然会查探是谁在暗中相助。她一个凡人女子，若被盯上，无异于砧板上的鱼肉，任人宰割。
她必须加快历劫的进程。
苏晚棠走到案前，摊开一张宣纸，提起笔，笔尖悬在纸上，迟迟未落。她需要找到一条能缩短历劫时间的路径，却又不至于引发天道反噬。
窗外，夜风渐渐平息。
远处山林中，方才撤退的刺客们聚集在一棵古树下。领头之人摘下脸上的黑巾，露出一张阴鸷的面孔，双眼如鹰隼般锐利。
“可看清了？”他问身后的手下。
“回禀首领，属下只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，身形纤细，桃花眼下似有一点红痣，但夜色太暗，未能确认。”
“桃花眼下一点红痣……”领头之人眯起眼睛，冷冷道，“查。给我查清楚今夜城中所有入住的女子，一个不漏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，”领头之人加重了语气，“布置阵法的那个人的手法，带着上古残篇的影子。这绝不是普通凡人能有的手段。我不管她是谁，都要把她给我揪出来。”
他望向客栈的方向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
“我向天后起誓，定要查清此人身份，绝不留活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