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1 章:小镇风波
医馆的门被推开时,苏晚棠正低头整理药匣。
进来的是一位花甲老者,佝偻着背,面色青黑,脚步虚浮得像是随时要栽倒。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后生,满脸焦急,一进门便高声嚷道:“大夫!快看看我家老叔公,这病都拖了大半月了,城里的郎中都瞧不出个所以然来!”
苏晚棠抬眸,目光落在老者脸上,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。
那老者的脸,青黑中透着诡异的灰白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游走。他喘着粗气,一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晚棠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扶他坐下。”苏晚棠放下手中的药材,声音平静沉稳。
医馆里原本还有几个候诊的百姓,此刻都好奇地围了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着。苏晚棠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,她走到老者面前,微微俯身,伸出三指搭上他的脉门。
指尖触到老者皮肤的一瞬,苏晚棠的瞳孔骤然一缩。
老者的脉搏跳动得极怪,时而急促如擂鼓,时而微弱如游丝,更让她心惊的是,她的灵力探入对方经脉时,竟遇到了一层黏稠的阻力,像是有什么东西盘踞在经脉之中,阻断了灵力的正常流转。
“老人家,您这病是怎么开始的?”苏晚棠收回手,语气温和地问。
老者艰难地咽了口唾沫,声音沙哑:“半个多月前……我去山中采药,在一处山涧边歇脚,回来后便开始咳嗽,起初只当是风寒,可后来……后来晚上睡觉时,总觉得胸口压着什么,喘不上气,白天也浑身乏力,日渐消瘦……”说到这里,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旁边的后生连忙给他拍背。
苏晚棠目光一凝,她注意到老者咳出的痰液中,隐约夹杂着一丝极淡的黑气。
那黑气极细,若非她近来修炼衍天诀后灵力感知更为敏锐,恐怕也会忽略过去。她不动声色地取出一方帕子,将痰液接住,而后凑到鼻端轻轻一嗅,面色微变。
没有腥臭味,反而有一股淡淡的……腐木气息。
她站起身,走到药柜前,从抽屉里取出一枚赤红色的灵果,碾碎后滴入一碗清水中,用灵力稍作催化,碗中的水瞬间变得澄澈透亮,隐隐泛着金光。
“老人家,请喝下这碗水。”
老者接过碗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仰头喝尽。碗中的水甫一入腹,他的脸上便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潮红,紧接着,一股黑气从他毛孔中渗出,在空中盘旋片刻,便消散在空气中。
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呼。
苏晚棠面色平静,但心中已有了判断。这碗水是她用净灵果调配的,专用于检测体内浊气侵染程度。刚才老者体内渗出的黑气,正是浊气被逼出体表的反应。这说明,老者并非生了什么病症,而是被外界的浊气侵入了体内。
“老人家,您当时在山中采药,可曾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?”苏晚棠问。
老者皱着眉头回忆了片刻,忽然道:“倒是有一处……那山涧边的石壁上,有一条裂缝,当时我觉得好奇,探头往里看了一眼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觉得一股凉风扑面而来,还带着一股怪味……”
“怪味?”
“像是……发霉的木头,又像是很深的井里冒出来的那种味道。”老者说着,又打了个寒颤,“从那之后,我便开始不舒服了。”
苏晚棠心中了然。她转身走回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张药方,递给老者的族人:“这是三剂清灵散,每日一剂,煎服三日,体内的浊气便可清除大半。但若要根治,还需找到浊气的源头,将其封堵。”
“源头?”那后生一脸茫然,“大夫,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想随你们回一趟山中,看看那条裂缝。”苏晚棠语气笃定,不容置疑。
医馆内顿时议论纷纷。有人劝她别去冒险,有人说她多管闲事,但苏晚棠不为所动。她将药匣收拾好,又取了几枚符箓和灵果揣入怀中,转身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锦觅。
锦觅正捧着一杯茶,默默地听完了全程,此刻见苏晚棠望过来,她放下茶杯,没有半分犹豫地站起身:“我陪你去。”
苏晚棠一笑:“不怕?”
“怕什么,”锦觅撇撇嘴,“你一个大夫都敢去,我还能让你一个人去不成?再说了,万一路上遇到什么麻烦,我还能帮你搭把手。”
苏晚棠没有推辞,她知道锦觅是真心想陪她,而她心里也确实需要一个人同行,以防万一。
三人一行离开医馆,老者引路,两个后生相随,沿着山路往山中行去。山路崎岖,越往深处走,两侧的树木便越发茂密,枝叶交错,遮天蔽日,连日光都变得稀薄起来。
苏晚棠一边走,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。她发现越是靠近山腹,空气中的灵气便越是稀薄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闷压抑的气息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蛰伏,伺机而动。
“晚棠,你有没有觉得,这里有点不对劲?”锦觅凑近她,压低声音说道。
苏晚棠点了点头,正要开口,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嘶鸣声,紧接着,一道黑影从灌木丛中猛地窜出,直扑向走在最前面的老者。
“小心!”
苏晚棠几乎是本能地抬手,指尖凝聚出一道灵力,化作一道白光,精准地击中了那道黑影。黑影发出一声哀嚎,跌落在不远处的地上,竟是一只浑身长满黑色鳞甲的獠牙兽,口中獠牙外翻,一双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们。
老者吓得跌坐在地,两个后生连忙将他扶起,躲到一旁。
那只獠牙兽受了伤,却并未退缩,反而愈发狂躁,低吼着再次扑来。苏晚棠深吸一口气,脑海中浮现出衍天诀的口诀,灵力在指尖流转,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刃,迎着獠牙兽的面门斩去。
光刃与獠牙兽的鳞甲相撞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,鳞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裂痕,鲜血涌出,獠牙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踉跄后退几步,眼中闪过一丝畏惧。
但就在这时,另一侧的山道上,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紧接着,又有两只獠牙兽从密林中钻了出来,呈三角之势将她们围在中间。
锦觅惊呼一声,下意识地挡在苏晚棠身前,张开双臂,满脸戒备地盯着那些妖兽。她的身体微微发抖,声音却异常坚定:“晚棠,你退后,我来挡着!”
苏晚棠看着锦觅纤瘦的背影,心中涌起一股暖意,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强烈的保护欲。她将锦觅往身后一拉,语气斩钉截铁:“你站好,别动。”
她闭了闭眼,再次调动灵力,这一次,衍天诀的运转比之前更加顺畅,灵力在经脉中奔腾,最后汇聚于指尖,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,直冲云霄。
金光在空中炸开,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,如雨点般落下,落在獠牙兽身上,竟发出滋滋的灼烧声,獠牙兽的鳞甲开始龟裂,血肉模糊,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哀嚎,最终化作一摊黑水,消散在空气中。
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个呼吸,三只妖兽便已彻底消失。
苏晚棠收回手,感到丹田处微微发热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苏醒,但这种感觉只是一瞬,便又沉寂下去。她没有多想,转身看向锦觅,见她安然无恙,这才松了口气。
“没事了。”
锦觅愣愣地看着她,半晌才反应过来,眼中满是惊叹:“晚棠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?”
“最近练的。”苏晚棠淡淡一笑,没有多做解释,俯身查看地上妖兽消散后留下的痕迹。她发现那些黑水渗入泥土后,周围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,地面泛起一层灰败的颜色。
这绝非寻常妖兽。
苏晚棠心中隐隐有了猜测,但她没有说出来,只是催促老者继续赶路。
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老者终于在一处山涧前停下脚步,指着前方一块被藤蔓覆盖的石壁说:“大夫,就是那里,那条裂缝就在石壁后面。”
苏晚棠拨开藤蔓,果然看到石壁上有一条约莫一人宽的裂缝,裂缝深处漆黑一片,透出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。她取出罗盘,灵力注入其中,罗盘上的指针剧烈地旋转起来,最终指向裂缝深处,针尖微微颤抖。
浊气,正是从裂缝里溢出来的。
苏晚棠收起罗盘,小心翼翼地探身往裂缝中看了一眼,里面黑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,而那股浓郁的浊气,正随着她的靠近,变得更加浓烈,几乎令人窒息。
“锦觅,你退后一些。”苏晚棠沉声道,取出一张符箓,贴上裂缝边缘,符箓瞬间燃起,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光幕,暂时阻隔了浊气的扩散。
但她知道,这只是权宜之计。真正的根源,在裂缝深处。
她从怀中取出几枚夜明珠,丢入裂缝中,借着微弱的光芒,看到里面竟是一条斜向下的通道,通道两侧的石壁上,隐约可见一些古老的符文,早已被风化侵蚀,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这里……曾经是封印之地。”苏晚棠低声自语,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,心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老者体内浊气的来源,妖兽的异常出现,以及此刻洞穴中浓郁的浊气,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这处裂缝,怕是一处秘境泄漏的入口,而那秘境之中,必然存在着某种巨大的危险。
“晚棠,我们要进去吗?”锦觅站在她身后,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,却没有退缩的意思。
苏晚棠没有立刻回答,她站在洞口,凝视着深处涌动的黑暗,夜明珠的光芒被黑暗吞噬,仿佛沉入一片无底的深渊。
她轻轻握了握拳,指尖还残留着刚刚施展衍天诀时那种微妙的热度,丹田处的异样感也隐隐未消,像是在提醒她什么。
“进去。”她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意,“但不急着探到底,先把洞口附近查看清楚,确认浊气的来源和泄出口,再作打算。”
她从怀中取出一枚照明灵符,注入灵力,灵符亮起柔和的光芒,驱散了洞口附近的黑暗。她抬步走向裂缝,锦觅紧随其后,两人一前一后,消失在漆黑的山缝之中。
身后,老者与两个后生面面相觑,望着那被藤蔓掩映的洞口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,仿佛有什么东西,正在黑暗中缓缓睁开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