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章：流言蜚语
晨光熹微，百花宫议事殿前的白玉台阶上已站满了人。
窃窃私语声像蚂蚁爬过青石板，密密麻麻，无孔不入。苏晚棠立在殿门一侧，垂着眼睫，听着那些刻意压低却字字清晰的话语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她来花界才多久？浊气就跟着出现了。”
“我听守界的风信子说，她来那日，东边天际有一道异光，像是魔界那边的气息。”
“芳主说她是天界来的，可天界的人哪个不是仙气飘飘？她身上那股气息，总觉得怪怪的。”
苏晚棠指尖微微收紧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她深知辩解无用，这些流言蜚语并非要一个真相，而是要一个祭品。她必须用更直接的方式堵住悠悠众口。
三天前，花界西边的灵泉突然涌出浊气，几株千年的碧蕊花枯萎了一半。这本是花界每隔百年便可能出现的自然现象，可这一次，流言却像长了翅膀，精准地指向了她这个“外人”。
“够了！”
一声清喝打断喧哗。芳主踏出殿门，浅绿色的衣裙被晨风拂动，目光沉冷地扫过众人：“苏晚棠奉天界之命而来，身负净化之术，尔等在此妄议，是想让外界笑我花界不识好歹吗？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。
但很快，一个穿着粉色衣裙的低阶花精站了出来，低着头，声音却响亮得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楚：“芳主息怒，我等并非不信芳主的判断，只是……浊气入侵与苏姑娘到来时间如此吻合，花界数万年未曾有过这般巧合，我等只是想要一个解释。”
“解释？”芳主眉头微拧，“本座的话，还不够解释？”
“那芳主如何证明，苏姑娘的清白？”那花精抬起头，目光里带着一丝怯懦，却又有几分豁出去的决绝。
这一问，让气氛骤然僵硬。
芳主张了张嘴，却发现自己确实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。苏晚棠的身份文书是天界开具的，但天界与花界素来往来不多，真要追究起来，那份文书也未必能经得起推敲。
议论声再度响起，比方才更加汹涌。
苏晚棠深吸一口气，缓缓抬起眼帘。她扫视全场，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，没有愤怒，没有慌乱，甚至没有急于辩解的迫切。
她的沉默，反而让喧闹停滞了一瞬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，等待她开口，等待她解释，等待她求饶或辩解。
但她只是轻轻地、缓缓地弯了弯唇角，然后转身，朝灵泉池的方向走去。
众人愣住，面面相觑。
芳主最先反应过来，抬手示意众人跟上。人群如潮水般涌动，跟在苏晚棠身后，一路蔓延到灵泉池畔。
灵泉池是花界的命脉之一，清澈见底的泉水从地底涌出，滋养着方圆百里的花草。但此刻，池水表面浮着一层粘稠的浊气，像一块块腐烂的伤疤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。阳光照在上面，显得黯淡无光。
苏晚棠在池边站定，回头看向跟来的众人。
“你们说，我是外族奸细。”她的声音清冽，像山泉击石，“那好，奸细会做什么？”
没有人回答。
“奸细会破坏花界，会任由浊气蔓延，会坐视灵泉枯萎。”苏晚棠的目光扫过那个粉裙花精，语气不急不缓，“但我今天，要当着你们的面，把这池浊气净化干净。”
她抬起右手，指尖凝出一缕微光。
那光芒起初很淡，像晨雾中的一线熹微，但随着她手腕轻转，周围的草木仿佛被唤醒，纷纷摇曳起来。绿色的光点从叶片上飘起，渐渐汇聚成漩涡，将池面的浊气一层层卷起。
苏晚棠闭上眼，指尖轻柔地牵引着那些绿色的光点，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，优雅得近乎舞蹈，衣袂翻飞间，桃花眼下那颗红痣隐隐发亮。
她心头微讶，这力量比预想中更听话，也更炽热。
浊气在绿色漩涡中翻滚、挣扎，发出细微的嘶鸣声，像是活物在垂死挣扎。
围观的花精们屏住呼吸，有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，苏晚棠睁开了眼。
她指尖轻轻一压，绿色漩涡猛地收紧，那些浊气竟像被揉碎了一般，化作细密的露珠，簌簌落入灵泉之中。
池水翻涌，荡开一圈圈涟漪。
然后，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，浑浊的灵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，池底的鹅卵石清晰可见，水草重新舒展，几条小鱼欢快地穿梭而过。阳光在水波间跳跃，折射出耀眼的光芒。
空气里弥漫的腐臭味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的清香。
寂静。
死一般的寂静。
不知是谁先鼓了掌，掌声稀稀落落，却像石子投入湖面，迅速扩散开来。越来越多的人鼓掌，中立派的花精们脸上露出释然的笑，甚至有人朝苏晚棠投来敬佩的目光。
苏晚棠放下手，轻轻吐出一口气，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感觉到体内那股陌生的暖流正在缓缓消退，就像有人在她身后轻轻推了一把，然后又悄然退去。她皱了皱眉，来不及细想，人群中已经有人喊出了声。
“苏姑娘好本事！”
“这净化之术，咱们花界确实没人会！”
“看来是我们误会了。”
苏晚棠微微颔首，正要开口，一道尖锐的声音却从人群后方传来。
“雕虫小技，也敢拿出来卖弄？”
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，一个穿着深紫色衣裙的女子大步走来，眉眼间带着凌厉的戾气，手中握着一根碧绿的藤鞭，鞭身上布满倒刺，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。她斜睨着苏晚棠，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唇角，像是在打量猎物。
苏晚棠认出了她——牡丹芳主的妹妹，紫藤。
紫藤是花界出了名的好战分子，灵力高强，性格火爆，对芳主姐姐的位置一直心有觊觎，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发作。而苏晚棠的出现，正好给了她一个发难的由头。
“紫藤姑姑，你这话什么意思？”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锦觅从人群中挤出来，快步跑到苏晚棠身边，张开双臂挡在她面前，迎上紫藤的目光：“晚棠姐姐刚刚净化了灵泉，大家都看到了，她怎么可能是奸细？”
紫藤嗤笑一声，目光轻蔑地扫过锦觅：“小丫头片子，你懂什么？她用的那手法，根本不是天界正统的净化术，倒像是魔界的邪术。谁知道她是不是故意演这么一出，好骗取大家的信任？”
“你胡说！”锦觅涨红了脸，“晚棠姐姐救花界于水火，你才是嫉妒！”
“我嫉妒？”紫藤冷笑，手中藤鞭一甩，啪的一声抽在地上，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，“我紫藤修炼五千年，会嫉妒一个来历不明的丫头？既然她这么有本事，那就跟我比试一场，让我见识见识，她到底有几斤几两。”
人群骚动起来，有人兴奋，有人担忧，有人幸灾乐祸。
芳主皱眉上前，沉声道：“紫藤，不得胡闹。苏姑娘是客人，岂能与你动手？今日之事我自会彻查，你若再无理取闹，休怪我不念姐妹之情。”
“客人？”紫藤挑眉，“姐姐，你一口一个客人，可她来花界不过半月，就把这里搅得鸡犬不宁。今日若她不敢应战，那就证明她心里有鬼，趁早滚出花界。”
“你……”芳主语塞，脸色铁青。
苏晚棠按住锦觅的肩膀，示意她退后，然后缓缓走上前，看向紫藤：“你想怎么比？”
“生死不论，灵力对决。”紫藤一字一顿，眼中杀意毕露，“敢吗？”
苏晚棠沉默了一瞬。
她不是怕，只是清楚自己的灵力根基尚浅，对上紫藤这种修炼了几千年的老牌花精，胜算实在不大。但若不应战，方才好不容易扭转的局面，又会功亏一篑。
“晚棠姐姐，别去！”锦觅拉住她的衣袖，眼眶泛红，“她就是想害你，你别上当。”
苏晚棠低头看她，目光柔和了一瞬。
“锦觅，谢谢你。”
她轻轻拨开锦觅的手，正要迈步，锦觅却忽然再次冲上前，死死挡在她身前，对着紫藤大声喊道：“要打，你先打我！晚棠姐姐为花界做了这么多，你们一个个眼瞎心盲，还要逼她比试，算什么花界的长辈！”
紫藤脸色一沉，手中藤鞭高高扬起：“不知死活的东西，滚开！”
“我就不！”
锦觅梗着脖子，明明怕得发抖，却一步也不肯退。
苏晚棠看着面前那个小小的背影，眼眶微微发热。
她伸手，将锦觅拉到身后，然后抬头，迎上紫藤杀气腾腾的目光。
“比试，我接了。”
话音落下，灵泉池畔的风忽然静止了。
紫藤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，手中藤鞭缓缓收紧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远处，议事殿的阴影里，一道目光悄然收回，消失在廊柱之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