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：洞庭邀约
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，苏晚棠第三次将那张泛黄的纸笺凑到灯下。
指尖抚过纸面，墨迹在特定角度下呈现出诡异的银灰色，像是混了某种矿物粉末。
她屏住呼吸，将古籍中关于暗语符文的记载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，终于从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笔画中捕捉到了规律。
“洞庭……龙宫旧址……水神遗物……”
她低声念出这几个词，心脏猛地收紧。
匿名信的字迹明显经过刻意伪装，但纸张的触感却异常特殊。那不是寻常的竹纸或宣纸，倒像是某种水生植物的纤维压制而成，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。
苏晚棠将纸凑近鼻尖，那股腥气里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冷香，像是龙涎香，又像是某种她说不出、属于上古灵物的气息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，推开一条缝。
夜风灌进来，吹得烛火一阵摇晃。窗外花影婆娑，远处隐约传来守夜花仙的低语声。苏晚棠握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洞庭湖底，封印着水神遗物。
这个信息太过诱人，又太过危险。她穿越到这个世界不过数月，虽然已经适应了花界的生活，但对六界的了解还远远不够。
洞庭湖素有凶名，龙宫旧址更是禁地中的禁地。据说那里封印着上古时期的大能遗骸，寻常神仙都不敢靠近，何况她一个灵力平平的穿越者？
可若不去，身世之谜就永远解不开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道淡金色的纹路。这印记在她穿越那天突然出现，连锦觅都说不出所以然。而匿名信中说，洞庭湖底的水神遗物，或许能给她答案。
苏晚棠将信纸折好，塞进袖中，转身时看到桌上那半盏凉透的茶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她闭上眼，脑海中浮现出种种可能：洞庭湖的凶险，花界长老的责难，甚至可能遇到的未知敌人。可转念一想，那些迷雾般的记忆碎片，那些偶尔在梦中闪现的陌生画面，还有这具身体里残留的、不属于她的情绪波动，这一切都需要一个答案。
“咚咚。”
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“晚棠，你还没睡？”锦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几分担忧，“我瞧你房里灯还亮着。”
苏晚棠深吸一口气，走过去拉开门。
锦觅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门外，月光落在她那张娇俏的脸上，眼里满是关切。她上下打量了苏晚棠几眼，目光随即落在她微微攥紧的袖口上。
“你手里攥着什么？”
苏晚棠愣了一下，没来得及藏，那张信纸已经被锦觅眼疾手快地抽了出来。
锦觅展开信纸，借着屋内的烛光扫了几眼，脸色渐渐变了。
“洞庭湖底？水神遗物？”她抬起头，目光灼灼地盯着苏晚棠，“你要去？”
苏晚棠没有否认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？”锦觅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洞庭龙宫旧址，那是六界排名前三的凶地。据说上古时期水神应龙陨落在那里，封印未破之前，有多少仙魔想去探宝，结果都折在里面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棠的声音很平静，“可这封信上说，那里有我身世之谜的线索。”
锦觅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。她走到桌边坐下，给自己倒了杯凉茶，一口灌下去，然后才抬起头看着苏晚棠。
“你想去，是吗？”
“我还没决定。”
“你撒谎。”锦觅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了然，“你若是真没决定，就不会在深夜对着灯反复看这封信了。你这个人，越是犹豫不决的事，就越要反复确认，直到说服自己为止。”
苏晚棠被她看穿了心思，索性不再隐瞒，轻轻点头。
“我想去，可我也知道，这件事太冒险了。我一个人去，万一出事，花界这边……”
“谁说你要一个人去？”锦觅打断她的话，站起身来，拍了拍她的肩膀，“我陪你去。”
苏晚棠一愣，随即摇头：“不行，洞庭湖太危险了，我不能让你跟我一起冒险。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？”锦觅挑了挑眉，“当初我被人追杀的时候，是谁冒着风险收留我的？现在你有难处，我袖手旁观，那我锦觅成什么人了？”
“可那不是一样的……”
“有什么不一样？”锦觅的声音沉下来，她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，解开后，里面露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，在烛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，“你看这是什么？”
苏晚棠认出那是陨丹的碎片，不由得一惊。
“你还留着它？”
“当然留着。”锦觅将碎片重新包好，收进怀里，“我留着它，就是为了提醒自己，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，不是长生不老，不是法力无边，而是有人愿意为你豁出性命。当年有人为我豁出过，现在，轮到我了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锦觅拉过她的手，那双温暖的手紧紧握住她的，声音平静却有力：“我跟你去。不论前方是刀山火海，还是龙潭虎穴，我陪你一起走。”
苏晚棠的眼眶有些发热，她用力点了点头，反握住锦觅的手。
“好，我们一起去。”
两人商议了片刻，决定趁夜出发。花界的守卫虽然森严，但锦觅在这里住了这么久，早就摸清了巡逻的规律。她们避开主路，从花界后山那条偏僻的藤蔓小道悄悄溜了出去。
黎明前的夜色浓得化不开，脚下的藤蔓小道湿滑难行，两旁的荆棘时不时勾住裙摆。苏晚棠提着裙摆，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锦觅身后，耳边是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。
“小心。”锦觅回头拉了她一把，指着前方一块凸起的石头，“这里有个坑。”
苏晚棠跳过去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渐渐远去的花界灯火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
这一去，不知还能不能回来。
可她别无选择。
两人一路疾行，直到天色放亮，才在一处荒废的渡口停下来歇脚。苏晚棠从包袱里取出干粮和水囊，递给锦觅一份，自己靠着树干小口小口地喝着水。
“还有多远？”锦觅咬了一口干粮，含糊不清地问。
“按照地图上的标记，穿过这片荒原，再过两座山，应该就能看到洞庭湖了。”苏晚棠从袖中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地图，展开看了看，“如果路上不出意外，大约明天傍晚就能到。”
“意外？”锦觅挑了挑眉，“你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立flag？”
苏晚棠被她这句话逗得差点呛到，还没来得及回答，忽然听到前方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同时放下手中的东西，悄悄向后退了两步。
灌木丛猛地被分开，一个浑身是伤、衣衫褴褛的小妖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。他看到苏晚棠和锦觅，先是一愣，随即露出惊恐的表情，转身就想跑。
“等等！”苏晚棠叫住他，声音尽量放得温和，“我们没有恶意，你别怕。”
那小妖脚步一顿，回过头来，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警惕：“你们……你们不是天兵？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锦觅往前走了一步，摊开双手示意自己无害，“我们是花界的，只是路过这里。”
小妖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，但依然离得远远的，不敢靠近。他身后又钻出几个同样狼狈不堪的妖怪，个个面黄肌瘦，神色惶恐。
“你们这是……”苏晚棠打量着他们满身的伤痕和尘土，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，“你们是从洞庭湖那边来的？”
小妖们对视一眼，为首的那个点了点头，声音发颤：“我们是从那边逃出来的。”
“逃？”锦觅皱眉，“怎么回事？”
小妖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他咽了口唾沫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洞庭湖底……最近不太平。每隔几天，湖面就会翻涌起黑色的煞气，方圆百里的水域都被染黑了。我们这些住在湖边的散妖，跑的跑，死的死，再不跑就来不及了。”
苏晚棠的心一沉：“黑色煞气？”
“对，就像浓烟一样，从湖底冒出来，带着一股腥臭味。”小妖说着，打了个寒颤，“有胆子大的老妖潜下去看过，回来说湖底裂开了一道大缝，里面隐隐有金光透出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封而出了。”
“大能苏醒？”苏晚棠喃喃道。
“肯定是大能！”小妖连连点头，“那煞气里蕴含的力量太强了，我们这些小妖沾上一点就浑身溃烂，根本扛不住。我劝你们也别往那边去，那地方现在就是个死地！”
他说完，像是怕被什么追上似的，带着同伴急匆匆地跑了，很快消失在荒原的尽头。
苏晚棠站在原地，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锦觅走近她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凝重：“看来那封信说的没错，洞庭湖底确实有东西。”
“而且那东西，快要苏醒了。”苏晚棠攥紧拳头，指甲掐进掌心，疼痛让她保持着清醒，“我们必须赶在它完全苏醒之前，找到水神遗物。”
锦觅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握了握她的手，无声地传递着支持。
两人重新上路，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。
荒原渐渐被甩在身后，前方出现连绵起伏的山峦。她们翻过第一座山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，暮色将远处的湖面染成一片深蓝，波光粼粼，宛如一面巨大的镜子镶嵌在大地之上。
苏晚棠站在山脊上，望着那片辽阔的水域，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洞庭湖比她想象中更加浩瀚，水天一色，看不到边际。湖面平静得近乎诡异，没有一丝风声，没有一声鸟鸣，只有水波在夕阳余晖下泛着细碎的金光，美得令人窒息，也静得让人心悸。
她隐约能感觉到，那片平静的水面下，确实藏着什么。
一种古老而强大的气息，像是沉睡的巨兽，在湖底深处缓慢地呼吸着。
“我们到了。”锦觅站在她身边，声音被风吹散。
苏晚棠没有说话，只是望着那片波光粼粼的水面，心跳如擂鼓。
天色渐暗，湖面上的金光渐渐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墨蓝。远处的水天交界处，似乎有什么东西，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