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：历劫之议
芳主殿内，气氛凝重如冰。
长芳主端坐主位，指尖轻叩玉案，眸光扫过在座众人，最终落在锦觅身上。她沉默良久，才缓缓开口：“鸟族近来动作频频，已连破花界三处灵脉哨所，若再任由局势发展，恐怕不出半月，他们便会直逼主殿。”
“那便打回去！”芍药芳主拍案而起，眉间怒意燃烧，“我花界虽不擅战，却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！”
“打？”长芳主摇头，“花界以灵植为根基，以生灵为依托，若真动干戈，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凡间依附我们灵气生长的草木花卉。鸟族正是看准了这一点，才敢如此肆无忌惮。”
殿内陷入沉默。
锦觅站在角落里，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她知道芳主们为何迟迟不肯做决定——她们在担心她。自她继任水神之位以来，修为尚浅，根基不稳，鸟族若真撕破脸，第一个要对付的，就是她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水神继承人。
“我有一计。”长芳主起身，走到殿中那株千年仙兰前，指尖轻抚花瓣，“让锦觅下凡历劫，暂避锋芒。”
此言一出，殿内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历劫？她如今修为尚浅，独自下凡岂非羊入虎口？”
“凡间浊气重，灵力稀薄，万一有个闪失——”
“长芳主三思啊！”
锦觅咬了咬唇，正要开口，却听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。
“我愿陪同锦觅一同下凡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说话之人。
苏晚棠从殿侧阴影中走出，月光般清冷的面容上，桃花眼下那点红痣在烛火映照下微微泛光。她神色平静，语气却笃定：“锦觅单纯，阅历尚浅，贸然独自下凡确有风险。我虽修为不高，但胜在谨慎，愿以护花使者之名，陪同她历经此劫。”
长芳主眯起眼，审视着这个主动请缨的女子：“你可知凡间危险重重，稍有不慎，连仙根都可能受损。”
“知道。”苏晚棠抬眸，目光坦然，“正因知道，才更要同去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低了几分：“况且，我也有私心。有些关于过去的线索，或许并非在仙界，而在红尘之中。”
殿内再次安静下来。
长芳主盯着她看了许久，终于缓缓点了点头：“也好，让你二人结伴，倒也能互相照应。”
锦觅快步走到苏晚棠身边，握住她的手，眼中满是感激与欣喜。苏晚棠回握了一下，指尖在锦觅掌心轻轻一点，示意她莫要表现得太过明显。
“那便这样定了。”长芳主挥手，“三日之后，你们便动身。”
离开芳主殿时，天色已近黄昏。
锦觅拉着苏晚棠的衣袖，边走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对凡间的期待，苏晚棠却只是浅笑应着，目光却落在远处那棵老槐树上。
老胡正坐在树下打盹，身边放着一壶浊酒，几只灵蝶绕着他飞舞。
“老胡前辈。”苏晚棠走过去，轻声唤道。
老胡睁开惺忪睡眼，看清来人后咧嘴一笑：“哟，水神大人和晚棠姑娘，怎么有空来我这老头子这儿？”
苏晚棠在他身旁坐下，神色认真：“前辈，我想请教一些关于凡间的事。”
老胡挑了挑眉，坐直了身子：“哦？说来听听。”
“凡间的货币如何流通？以何种礼仪最为妥当？有哪些禁忌是万万不可触碰的？”苏晚棠问得细致，从衣食住行到人情世故，从官场规矩到江湖门道，事无巨细。
老胡越听越惊讶，待到苏晚棠问完，他忍不住看向锦觅：“你看看人家，再看看你，只知道问凡间有什么好吃的、好玩的。”
锦觅撇撇嘴，嘟囔道：“我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嘛。”
老胡叹口气，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递给苏晚棠：“这是我早年游历凡间时记下的，你拿着吧，上面写得详细。”
苏晚棠接过，郑重道谢。
“对了，”老胡忽然压低声音，“凡间不比仙界，你们下凡后，切记不可轻易显露仙术，否则极易引来天界注意，到时麻烦就大了。”
“记住了。”苏晚棠点头。
夜色渐深，锦觅被芍药芳主叫去交代事情，苏晚棠独自回到住处，关上房门，从袖中取出一包东西。
那是几株经过净化的灵草，是她这些日子悉心培育的成果。这些灵草不仅能解毒续命，还能在关键时刻助人恢复灵力，是下凡后最实用的保命之物。
她想了想，又取出一个香囊，将灵草一一炼化，化作细碎的粉末，小心地封入香囊中。凡间浊气重，若遇突发状况，这香囊或许能救她一命，也或许能救锦觅一命。
“你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身后传来锦觅的声音。
苏晚棠回头，就见锦觅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，正歪着头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香囊。
“备些后手。”苏晚棠坦然道，将香囊系在腰间，“凡间凶险，有备无患。”
锦觅走过来，拿起香囊闻了闻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：“这是……净化的灵草？你竟然能炼化灵草？”
“我在花界这些年，除了打理灵植，也学了些炼化的皮毛。”苏晚棠说得轻描淡写，却注意到锦觅看她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之前那种单纯的好奇与依赖，而是多了一层审视与信赖。
“你做事，总是这般周全。”锦觅放下香囊，笑了笑，“有你在，我倒觉得下凡也没那么可怕了。”
苏晚棠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，心底涌起一丝暖意：“放心，我会护你周全。”
三日时间转瞬即逝。
临行前夜，苏晚棠站在花界边缘的花海前，望着漫天星辰，心中却想着另一件事。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有数月，却始终无法弄清原主的身份来历。那些零碎的记忆片段中，总有一个模糊的身影，还有一句听不清的呼唤。
她隐隐觉得，凡间或许藏着答案。
“晚棠，该走了。”
锦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苏晚棠深吸一口气，转身走向结界入口。那里已经聚集了众多芳主和花界仙子，她们神色凝重，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。
长芳主走到锦觅面前，替她整理了一下衣襟，声音微哑：“万事小心，若遇危险，便捏碎这道符，我们会立刻赶来。”
锦觅点头，眼眶微红。
苏晚棠也向长芳主行了一礼，然后转身，与锦觅并肩走向那道光幕。
花界的结界是以千年灵力凝聚而成，光幕流转间，无数花瓣在光影中飞舞。穿过这道幕，便是凡尘。
苏晚棠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繁花似锦的世界。这里是她的庇护所，也是她的起点，但前方，才是她真正的路。
“怕吗？”锦觅轻声问。
“不怕。”苏晚棠收回目光，握紧了锦觅的手，“走吧。”
两人同时迈步，踏入光幕。
光芒瞬间吞没她们的身影，耳边是呼啸的风声，还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她们身边掠过。苏晚棠只觉得身体一轻，像是被一股力量托起，又像是坠入深渊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光芒散去，脚下传来坚实的感觉。
苏晚棠睁开眼，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薄雾之中。身后是花界结界的光幕，但已远远地缩成了一个小点，而前方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迷雾。
雾中隐约有风拂过，带来泥土和草木的气息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感。
那气息让她心头一震。
“怎么了？”锦觅察觉到她的异样，关切地问。
苏晚棠摇摇头，目光却紧紧盯着那片迷雾：“没什么，只是觉得……这雾里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们。”
锦觅眨了眨眼，没有追问，只是握紧了她的手：“那就一起去看看。”
苏晚棠转头，看着她眼中那抹纯粹的光，忽然笑了。
是啊，一起去看看。
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，还是万丈红尘，既然选择了这条路，那便只管走下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迈步走入那片迷雾。
身后的花界结界，在她们身后缓缓闭合，将所有的繁华与安宁留在身后，而前方，是未知的凡尘，是命运的漩涡，也是她们的新生。
雾越来越浓，渐渐淹没了她们的身影。
只有苏晚棠腰间那枚香囊，在雾气中微微闪烁，像是一颗暗夜里的星，安静地照亮着前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