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8 章:初入人间
日头正烈,集市上人声嘈杂。
苏晚棠将最后一株灵草摆上摊位,指尖不经意拂过叶面,一缕极淡的清气没入叶脉,草叶瞬间泛起油润的光泽。她满意地收回手,抬眼看向身旁正手忙脚乱整理药包的锦觅。
“小姐,这药叫什么名字?咱们总得编个说法吧?”锦觅压低声音,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。
苏晚棠微微一笑,拿起一株草叶在指尖捻了捻:“就叫‘清心散’,专治暑热头痛、胸闷气短,寻常百姓用得着。”
她话音刚落,隔壁卖布的胖大婶便探过头来,上下打量她们的摊位,嘴里嘟囔着:“新来的?这地方可不是随便摆个摊就能做生意的。”
苏晚棠不慌不忙,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,倒出几粒药丸,递给胖大婶:“婶子面色泛黄,近日定是夜不安寝、心火旺盛,这几粒安神丸送您试试,若有效,再来照顾我们生意。”
胖大婶愣了愣,接过药丸闻了闻,迟疑片刻后塞进嘴里嚼了嚼。片刻后,她眼睛一亮,语气明显缓和:“还真有点凉丝丝的,胸口舒服多了。行,你们卖吧,旁边那家卖假药的早该挪挪地方了。”
锦觅松了口气,赶紧摆出笑脸招呼客人。苏晚棠低头整理药草,余光却扫过街角那块歪斜的招牌——上面写着“回春堂”三个字,漆面剥落,门板紧闭,显然已荒废许久。
她心里莫名闪过一丝念头:这镇子,缺医少药。
正午过后,生意出奇地好。镇上的妇人、老汉、孩童陆续围过来,苏晚棠耐心地替人把脉、问诊,灵草的药效温和却立竿见影,很快便有人回去传话,摊位前渐渐排起了小队。
锦觅一边收钱一边低声嘀咕:“小姐,咱们可不能太招摇,凡间讲究个‘细水长流’。”
苏晚棠点头,手上动作却没停:“放心,我用的都是普通药理,只是搭配得当而已。”
话虽如此,她心里清楚,自己那双能感知草木灵气的眼睛,才是真正让药效翻倍的关键。她不动声色地收敛心神,专注应对眼前的病人。
黄昏来得突然。
夕阳刚沉入西边屋顶,街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哭喊:“救命啊!我儿不行了!”
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苏晚棠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浑身抽搐的孩童,跌跌撞撞从巷口冲出来,跪倒在地上。那孩子面色青紫,嘴唇发黑,口中溢出白沫,显然已中毒颇深。
周围百姓纷纷后退,有人惊恐地喊:“是瘟疫!昨儿李家老小也是这个症状,全死了!”
“快跑!别沾上!”
人群像潮水般散开,摊位前的客人一哄而散,只留下几个胆大的远远观望。
苏晚棠瞳孔一紧,几乎是本能地迈步上前。锦觅一把拉住她的衣袖,声音发颤:“小姐,不可!这病来得蹊跷,万一沾染上,咱们身份暴露不说,连命都可能搭进去!”
苏晚棠回头看她,眼神平静却坚定:“我是医者。”
锦觅急得跺脚:“可咱们不是真正的医女!咱们是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晚棠打断她,蹲下身,伸手握住那孩童的手腕,指尖搭上脉门。
脉象紊乱,毒素在经络中肆虐,速度极快。她眉头紧锁——这绝不是普通瘟疫,倒像是某种魔气侵蚀了根基,再借凡人之体扩散。
“婶子,你儿之前可去过什么地方?”她一边问,一边从袖中取出银针。
妇人哭得撕心裂肺:“没、没去过哪儿,就是昨天在城西的枯井边玩了一会儿,回来就发烧、呕吐,晚上就成这样了……”
苏晚棠不再多问,深吸一口气,指尖凝聚出一缕极淡的绿色光芒。那光微弱得几乎看不见,只有她自己的眼中才能捕捉到那一丝生机灵力的流转。
她将灵力注入银针,精准刺入孩童的百会、膻中、内关三穴。孩童的身体猛地一颤,嘴角溢出一口黑血,随即剧烈咳嗽起来。
周围的百姓发出惊呼:“看!那针在发光!”
“真的发光了!这是什么仙法?”
苏晚棠心头一紧,赶紧将灵力彻底收敛,只凭银针的余劲继续施针。她低声道:“这是祖传的针灸秘术,借着药力推动,并非什么仙法。”
锦觅赶紧上前打圆场:“对对对,我们家小姐师从名医,专治疑难杂症,这针法是以药酒浸泡过的,所以看着有光,其实是药气!”
百姓们将信将疑,但眼看着孩童的脸色渐渐恢复,呼吸也平稳下来,不由得纷纷露出敬畏之色。
妇人抱着孩子连磕三个头:“恩人!恩人哪!您救了我儿的命!”
苏晚棠扶起她,额头已沁出细汗,声音却依然温和:“孩子体内余毒未清,我这里有几副药,你拿回去煎服三日,每日一次,便可痊愈。”
她转身从摊位上拣出几株灵草,搭配几味普通药材,包成一包递给妇人。
妇人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离去,人群这才渐渐散去,但仍有不少人远远地指指点点,低声议论着“医女显灵”之类的话。
锦觅一把拉住苏晚棠的手,手心全是冷汗:“小姐,你太冒险了!刚才那光,说不定已经被有心人看见了!”
苏晚棠沉默片刻,轻声道:“我知道,但我不能见死不救。”
“可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苏晚棠打断她,眼神却微微闪烁,“我总觉得,这瘟疫来得太巧,像是有人刻意为之。若真是如此,我们躲得了一时,躲不了一世。”
锦觅咬了咬唇,没再说话,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。
夜幕降临,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。
苏晚棠收拾好摊位,正准备离开,忽然感到脊背一凉,像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般。她猛地回头,目光扫过身后空荡荡的街道。
街对面的茶楼二楼,一扇窗户半开着,窗棂上挂着一件玄色的衣角,布料上绣着极淡的银色云纹,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。窗后似乎有人影,但转瞬便消失在阴影里。
苏晚棠的心跳漏了一拍,手指微微收紧。
锦觅察觉到她的异样,顺着她的视线望去,却只看到空无一人的窗口:“怎么了?”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苏晚棠收回目光,拉着锦觅快步离开,声音压得极低,“有人盯着我们,今晚不能回客栈,换地方住。”
锦觅脸色一白,没再多问,紧紧跟上她的脚步。
两人拐过三条巷子,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客栈前停下。苏晚棠回头看了一眼来路,街上空无一人,只有风吹动灯笼的光影摇曳不定。
她走进客栈,在柜台前停住脚步,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着那根银针。
那道目光,冰冷、锐利,带着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,像是早已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。
那个站在窗后的人,究竟是谁?是天界的追兵,还是魔界的探子?又或者,只是这凡间某个恰巧路过的强者?
她不知道答案,但心里清楚,平静的日子,恐怕已经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