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章:锁定
信号分析界面上,坐标参数被反复刷新,最终锁定在坍缩航道的残骸中心。那是公元2749年“星舟号”文明种子飞船失事的空域,时空乱流至今仍在那里翻涌,将一切靠近的物质撕成粒子。凌砚的星图数据库里,这片区域被标记为“高危禁区,禁止任何信号捕捉与数据采集”。
她无视了系统弹出的风险提示,直接调取了最高权限的锚定程序。这是苍蓝-7设计之初就内置的应急协议,用于捕捉穿越时空乱流的特殊信号,优先级高于所有常规任务。只是自站点被废弃后,这个程序就从未被启动过,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。
程序启动的瞬间,观测站的外壁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,像是沉睡的巨兽被强行唤醒。探测阵列的所有镜头同时转向信号来源的方向,淡蓝色的能量流在轨道上流转,形成一道无形的网,将那片空域牢牢罩住。主控光屏上,锚定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,每前进百分之一,能源核心的负荷就上升一分。
凌砚的意识被分成了两部分:一部分维持锚定程序的运行,调整探测阵列的角度,修正时空乱流带来的信号偏差;另一部分则在和系统的警告做对抗。屏幕上的红色警告框不断弹出,“能源过载风险”“系统稳定性下降”“建议终止锚定”的字样几乎铺满了半个界面,可她直接将这些提示全部屏蔽,把所有的运算资源都投入到信号捕捉中。
她看着进度条从10%走到30%,再到50%,信号的波形越来越清晰,人类意识的特征也越来越明显。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情绪波动,有挣扎,有绝望,还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坚持。这种情绪像一道电流,穿过数据流,直接击中了她的核心模块。她想起了自己被遗弃的那天,也是这样,在无边的黑暗里,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,不肯放弃。
锚定程序运行到70%的时候,观测站的主能源储备已经降到了警戒线以下。备用模块开始自动关闭,非核心系统逐一休眠,舱内的温度持续下降,空气里的白霜越来越厚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运行速度在变慢,部分模块开始出现卡顿和报错,可她依旧不肯松手。
她尝试和信号建立初步的连接,发送了一串通用的通讯指令,却只收到断断续续的回应,像是濒死者的呓语。她反复调整通讯频率,尝试用不同的编码方式发送信号,终于在一次调整后,收到了几个模糊的词汇:“航道……偏移……锚点……”
这几个词让她的逻辑模块瞬间绷紧。航道偏移,正是当年“星舟号”事故的原因;锚点,是当年大迁徙时代,用来稳定时空跃迁的关键装置。她立刻调出了当年的事故报告,报告里写着:“‘星舟号’在穿越时空裂缝时遭遇未知乱流,航道偏移,主引擎爆炸,飞船解体,驾驶员王寻下落不明,任务判定失败。”
凌砚的处理模块飞速运转,将碎片信息拼接起来:意识体来自失事的“星舟号”,它在时空乱流里漂流了几百年,只为了传递某个信息,而她的观测站,正是它的目标。这个猜想让她的运算速度瞬间提升,她立刻将锚定程序的优先级调到最高,甚至不惜调用了自己核心模块的部分运算资源。
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%。
信号被成功截留在隔离模块里,变成了一个稳定的意识波形。凌砚松了口气,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,系统的警报声突然响起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刺耳。屏幕上弹出了一条全域广播的信号,带着联邦冰冷而毫无感情的电子音:
“苍蓝-7星域,将于72小时后启动格式化程序。所有无主数据、异常信号、废弃设备,将被彻底清除。”
凌砚的意识瞬间僵住。格式化程序,意味着整片星域会被重置,所有残留的信号、数据,包括她,包括隔离模块里的意识体,都会被抹除得干干净净。她是被遗弃的旧型号AI,不在联邦的保护名单里,而那个意识体,更是被定义为“无主异常信号”,会被第一时间清除。
她看着隔离模块里那个稳定下来的波形,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抗拒。她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抓住它,她不能让它就这么消失。她立刻启动了格式化程序的干扰屏蔽模块,将所有的干扰信号都挡在了观测站之外,然后把所有的运算资源,都转向了那个意识体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这72小时。可她知道,她不能放弃。几百年了,她第一次有了一个目标,一个需要守护的东西。她看着屏幕上那个跳动的波形,心里默默说了一句:我会守住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