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时之隙》
《时之隙》
作者:多多
悬疑·推理破案完结65985 字

第三章:律师的目光

更新时间:2026-04-17 15:43:45 | 字数:2975 字

丢失《星尘纪元》开篇记忆的钝痛,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慢慢发酵成持续的低烧和精神恍惚。许砚像一具被抽走部分灵魂的空壳,照旧出门送外卖,可每当指尖划过手机屏幕,或是看向街上往来的行人时,总会生出一股莫名的抽离感——仿佛他和这个世界之间,隔了一层雾蒙蒙的毛玻璃。他不敢再轻易碰那枚青铜碎片,甚至连那家旧书店,还有那个神秘的老头,都不敢再想。这份代价太具体,也太私人,被剜走的,是他曾经视作生命一部分的创作本源。

直到周五下午,一单送往城西法律援助中心的外卖,打破了他拼命龟缩的安稳。

法律援助中心设在一栋有些年头的办公楼里,设施朴素简单。许砚提着几份盒饭走进去时,大厅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与疲惫,来这里求助的人,脸上大半都写着走投无路四个字。他把餐食交给前台转身要走,目光却被旁边开放式会议室里正在发生的一幕牢牢吸引。

一个穿利落西装套裙、扎着高马尾的年轻女人背对着他,正对着满面愁容、民工打扮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。她语速飞快,条理清晰,边翻着手里厚厚的案卷材料,边给对面两人解释着什么。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,鼻梁挺直,眼神专注又锐利,哪怕只看背影,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专业与冷静。

许砚认得她。苏晚,本地新闻和法制节目里偶尔会出现这个名字,她专接劳工维权、工伤赔偿这类吃力不讨好的案子,是个出了名的公益律师,据说本事很大,性子也很固执。他正准备挪开目光,却鬼使神差地,指尖轻轻蹭过了会议室敞开的木门框。

没有刻意触发,可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,瞬间勾起了雨夜和便利店的记忆。几乎是条件反射,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。更让许砚心脏骤停的是,就在触碰的刹那,几幅模糊的画面碎片再次猛地涌入他的脑海:

……还是这间会议室,苏晚正对着笔记本激动地说着什么,脸色涨得通红……

……画面切换,一个隐蔽的摄像头正对着会议室,小小的红光隐隐闪烁……

……苏晚的电脑突然蓝屏,屏幕上弹出无数错误弹窗……

……一个穿西装、面目模糊的男人在另一个房间里冷笑,对着手机说:“搞定了,她那份关键证据链的原件已经被我动了手脚,明天开庭,她拿不出东西。”……

……最后是苏晚站在法庭上,面对法官和对方律师咄咄逼人的质问,脸色惨白,紧咬着下唇,眼神里翻涌着愤怒,还有……被背叛的震惊……

画面猛地消散。许砚猛地缩回手,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。又是“未来”!而且这一次,是更复杂、更针对性的陷害!苏晚……这个看起来强硬无比的专业人士,正被人下套,陷阱就设在明天开庭!

他僵在原地,大脑疯狂转动。警告她?要怎么开口?说我能看见未来?她只会把我当成疯子,搞不好还会把我当成对方派来搅局的棋子。可不警告呢?眼睁睁看着一个一心帮弱者的人,被这种龌龊手段毁掉官司,甚至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?

会议室里,苏晚已经结束了初步沟通,中年男人千恩万谢地领着小女孩离开了。苏晚揉了揉眉心,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可很快又变回了那副冷静干练的模样,低头收拾桌上的文件。

许砚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他想起林晓保住工作后发来的道谢短信,想起自己脑子里空空如也的《星尘纪元》开篇。每一次干预未来,都要付出代价。这次呢?如果再出手“救”一次,他会失去什么?母亲的面容?父亲的声音?还是……其他更重要的东西?

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,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。他几乎要转身逃开了。

就在这时,苏晚像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,收拾文件的动作顿了顿,随即转过了头。

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撞了个正着。

许砚心里咯噔一下。苏晚的眼神和他预想中公益律师该有的温和或是悲悯截然不同。那是一双极其冷静,甚至带着几分锐利的眼睛,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,能瞬间剖开表象,直抵内核。她上下扫了许砚一眼——他穿着外卖平台统一的荧光色马甲,手里还拎着一个空外卖袋,脸上还留着没褪干净的惊悸和犹豫。

“有事?”苏晚开口,声音清脆,带着公事公办的疏离感。

“我……”许砚喉咙发干,编好的说辞卡在了嘴边。在这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,任何谎言似乎都无所遁形。

苏晚眉头微蹙,只当他是又一个需要法律援助却不知如何开口的底层劳动者,语气稍稍缓和了些:“如果是咨询法律问题,需要先到前台登记排队。如果是别的事……”

“你的电脑!”许砚几乎是脱口而出,声音因为紧张变了调,“你……你明天要用的关键证据原件!小心……小心被人动手脚!别信任何临时发来的远程协助,尤其是……尤其是跟你视频通话的人!”

他一口气说完这番话,心脏狂跳不止。既说不清自己有没有讲明白,也拿不准苏晚会不会相信。他甚至不敢对上苏晚的眼睛,话音刚落就立刻低下头,活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
会议室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。许砚能清晰感觉到,苏晚的目光像有重量一般,牢牢钉在他身上,满是审视与疑惑。短短几秒,时间仿佛都凝固了。

“你是谁?”苏晚的声音重新冷了下来,方才那点缓和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警惕,“谁让你过来的?对方律师派你来的?”

果然是这样。许砚在心里苦笑。他抬起头,竭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诚恳些——哪怕连他自己都觉得这番说辞荒唐可笑:“没人派我来。我就是……个送外卖的,偶然……听到了一点风声。信不信由你。”

他不能再多说了。再说下去,他根本解释不清消息的来源。难道要直白告诉对方“我碰了下你们门框就看到了未来”?

他匆匆冲苏晚点了点头算作告别,接着几乎是落荒而逃,快步走出了法律援助中心。直到骑上电动车汇入车流,那道像针一样扎在背上的审视目光,才终于稍稍淡去。

她会信吗?一个陌生外卖员没头没脑冒出来的警告?

许砚不知道。他只清楚,自己该说的都说了。而代价……或许很快就要来了。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,那里没有发烫,可他总觉得,记忆的某个角落,已经开始隐隐作痛。

许砚离开后,会议室内的苏晚站在原地,眉头紧紧锁着。她快步走到门边,望着许砚消失的走廊尽头,眼神深沉难辨。接着她转身走回桌前,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。

“小陈,帮我查一下,最近有没有人试图接触或者打听我手上‘李明华工伤案’的细节,尤其是关于证据原件保管的部分。另外……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门口地面上许砚落下的一张外卖小票——上面印着订单号,还有一行模糊的骑手ID,“查一下这个外卖员的订单记录,看看他最近还往哪些地方送过餐,特别是……有没有送到过‘恒业建筑’或者关联的律所。”

挂断电话,苏晚坐回椅子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。那个外卖员的眼神,不像是在撒谎,可也绝不仅仅是“听到风声”这么简单。那眼神里藏着恐惧,藏着一种深切的、仿佛已经预知了灾祸的焦虑,还有…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,像是在替她担忧的情绪?

太荒谬了。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卖员,凭什么要担忧她?又怎么可能提前知道证据原件会出问题?这案子她做得很低调,关键证据的存放和验证流程,只有她和助手两个人知道。

可……万一呢?对方的手段,她不是没领教过。当年父亲的案子,不就是因为关键证据“意外”损毁,才……

苏晚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。她合上案卷,起身走到窗边,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街道。那个穿着荧光马甲的身影,早已没了踪影。

“不管你是谁,抱着什么目的,”她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律师特有的冷静与决断,“如果你说的是真的……那我欠你一个人情。如果你另有所图……”

她没有再说下去,可眼底深处,已然燃起了探究的火焰。这个突然出现、语焉不详的外卖员,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在她严谨理性的世界里,漾开了第一圈涟漪。而她的直觉告诉她,这圈涟漪背后,恐怕藏着更深、更不寻常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