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赋
阮清赋
作者:未知
言情·古代言情连载中40564 字

第 2 章:构陷

更新时间:2026-07-20 16:15:05 | 字数:2457 字

停尸房的门被推开时,许清阮正将最后一页记录收进袖中。

  太医署首座的身影挡在门口,身后站着两个提着药箱的学徒,门外的光线被他们堵得严严实实,只剩下廊下灯笼投进来的昏黄。

  “许司药,你好大的胆子。”首座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常年掌权的威严,“公主遗体尚未入殓,你一个低阶女医官也敢擅自闯入,还敢在此妄言什么中毒之说。”

  许清阮没有后退。

  她站在冰冷的地砖上,指尖还残留着触碰尸身后染上的凉意。她没有立刻开口,而是先看了一眼首座身旁那两人——一个捧着卷宗,一个提着药箱,来的架势分明是早有准备。

  “首座大人来得正好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稳,“公主的尸身确有异常,唇色乌紫,指甲泛青,齿缝间尚有余毒痕迹。若按《本草述要》中记载的毒发症状比对,中毒已是不争的事实。”

  首座冷笑一声,抬手从学徒手中接过卷宗,随手翻开。

  “公主的脉案都在这里,许司药要不要过目?”他将卷宗往前一递,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,“公主自幼便有咳疾,入春以来更见加重,太医院几位老臣会诊后判定是旧疾复发。你才入太医院多久,就敢推翻几位前辈的判断?”

  许清阮接过卷宗,飞快地看了几页。

  脉案写得工整详细,日期、药方、脉象记录一一对应,看起来毫无破绽。可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剂药方上,停住了。

  “首座大人,这方子是谁开的?”

  首座皱眉:“公主的脉案自然由首座署印,你问这个做什么?”

  “白术三钱,茯苓五钱,桂枝二钱,干姜一钱。”许清阮将那几味药逐一念出,声音不高,却足够在场的人听得清楚,“这是治寒湿内阻的方子,若公主确有咳疾,用此方倒也对症。可问题在于,这方子里还写着一味黄芩。”

  她抬眼看向首座。

  “黄芩性寒,专清肺热,与干姜、桂枝的药性相冲。若按此方煎服,寒热交攻,不出三日便会引发呕血之症。公主若真服过此药,根本撑不到今日。”

  停尸房里安静了一瞬。

  首座脸上的笑意凝住了,他看着许清阮,目光渐渐变得锐利起来。

  “你这是在质疑太医署的记录?”

  “我是太医署的司药,职责是查验药方、分辨毒物。”许清阮将卷宗递还回去,语气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,“这份脉案若是真的,那开方之人便是在谋杀公主。若是假的,那伪造脉案的人,又是在掩盖什么?”

  她的话像一根针,扎在了首座最不愿被人碰到的地方。

  首座面色铁青,他没有接那卷宗,而是猛地抬手,指向许清阮:“来人,把她手里的验尸记录给我夺过来!”

  两个学徒应声上前。

  许清阮本能地后退一步,护住袖中的记录。她力气小,根本抵挡不住两个年轻男子的动作,衣襟被扯住,袖口被强行翻开,那叠记录几乎要被抽走。

  “放肆!”她厉声喝道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,但目光却死死盯着首座,“公主死因未明,你身为太医首座,不思查明真相,反倒要销毁证据。你就不怕陛下追查下来,你担当不起?”

  首座冷笑:“一个低阶女医官,擅闯禁地,妖言惑众,按太医署律令,杖毙当场也不为过。你死了,谁还会替你去查?”

  他说着,朝学徒使了个眼色。

  那两人放了手,转身去拿靠在门边的刑杖。

  许清阮的指尖发凉,攥紧了袖口里那叠被扯得皱巴巴的记录。她知道自己逃不掉,这里是皇宫,首座手里有权,而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女医官。

  就在那两人拖着刑杖走回来时,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。

  是一个老宫女。

  那人穿着最普通的宫人服饰,满头白发,面容寻常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她借着替许清阮整理被扯乱的衣襟的动作,将一张叠好的纸条塞进了她的掌心。

  许清阮低头,指尖触到纸条的边角,粗糙的纸张,上面似乎有字。

  老宫女没有多看她一眼,塞完纸条便退后几步,重新站回角落里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
  首座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,他正盯着那两个学徒举起刑杖。

  “杖毙。”他吐出两个字,冷得像冰。

  许清阮握紧掌心的纸条,背脊抵住身后的墙壁。她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,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。

  刑杖落下的前一瞬,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  “圣旨到!”

  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
  一个身着侍卫甲胄的人大步走进来,手持一柄令牌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个人,最后落在许清阮身上。

  “陛下口谕,传太医署司药许清阮即刻前往宣政殿,朕要亲自审问。”

  首座的脸色变了变,他盯着那个侍卫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侍卫面无表情,只将令牌往他面前一递。

  “首座大人,请放人。”

  首座咬了咬牙,嘴角抽动了一下,最终却还是挥了挥手,示意那两个学徒退下。

  他转过身,看向许清阮,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狠厉。

  “许司药,你运气好。”他压低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,“但你能躲一次,躲不了一辈子。这皇宫里,没有人能活着走出去,如果你还想活着见到明天的太阳,就最好管住自己的嘴。”

  许清阮没有回答。

  她将袖中的纸条攥得更紧,纸张的边角抵着掌心,带来一点清醒的刺痛。

  侍卫在前面带路,她跟在后面走出停尸房。夜风迎面扑来,吹得她衣袖猎猎作响,她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
  走出几步后,她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纸条。

  上面只有两行字,字迹很旧,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。

  “三皇子金赋,城南崇德巷,左起第三间。”

  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墨迹已经有些淡了,但依稀能辨认出来。

  “你且信我一次,我必不负你。”

  许清阮看着那行字,脚步顿了一下。

  三皇子金赋。这个名字她听说过,却从未见过真人。据说这位皇子自幼体弱,常年住在宫外别院,不问朝政,几乎没有人记得皇室还有这么一位皇子。

  可这个老宫女为什么要给她三皇子的地址?

  她来不及多想,侍卫已经在前方停下脚步,等着她跟上。

  许清阮将纸条重新叠好,藏进袖中最深处的位置,然后快步跟了上去。

  宣政殿的灯火远远地亮着,像一只眼睛,正等着她走进去。她不知道皇帝会问什么,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那道门。

  但她知道,自己手里握着的这张纸条,可能是唯一的活路。

  首座刚才的眼神她记得很清楚,那是笃定她活不过今晚的眼神。她不信命,既然有人递了这根线,她就一定要抓住。

  至于那个三皇子,她得想办法见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