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7 章:对峙
搜查队闯进正院的时候,许清阮正贴在密室的门缝上,透过那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缝隙,盯着外头的动静。
门被踹开的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进来,她听见靴子踩在青砖上的声响,整齐而急促,至少二十个人。然后是搜查队首领的声音,粗粝而傲慢,像是故意把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。
“金公子,贵妃娘娘有令,叛党余孽可能藏匿于京中各处宅邸,凡有密室暗格者,一律搜查。您这宅子,怕是不能例外。”
许清阮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
她看不见金赋的表情,但能听见他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在丈量那群人还能活多久。
“贵妃娘娘的令,”金赋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寡淡,“那皇上的令呢?”
首领笑了一声,那笑声里有种肆无忌惮的底气。“金公子,您一个残废之人,何必为难下官。贵妃娘娘说了,今日若搜出人来,自然会给您一个交代。若搜不出来,下官给您磕头赔罪,如何?”
许清阮听见轮椅停下的声音。
她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——金赋坐在轮椅上,抬着眼,看着那个居高临下的首领,而他的手,大概已经搭在了轮椅扶手内侧那处暗格上。
那是他藏短刃的地方。
“你敢。”金赋的声音终于冷下来。
首领没有退让的意思。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脚步声开始向前逼近。
许清阮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她知道金赋不是任人宰割的人,那轮椅底下藏着的东西,她虽然没见过,但她猜得到。屋顶上有人,她前几日就察觉了,那些脚步声极轻,像猫,像夜行的鸟,从不在同一个位置停留超过一炷香的时间。
刀剑相向的声音她听得太多。
她不用看也知道,如果搜查队真的动手,金赋的暗卫会从屋顶上跃下来,刀锋会先落在首领的脖子上,然后这座宅子会变成一片血泊。贵妃会借着这个由头,把金赋彻底钉死在“叛党”的罪名上。
那她也会死。
藏在密室里的许清阮,会被人发现,然后和金赋一起,被拖进大理寺的牢房,从此再无翻身的余地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许清阮的目光扫过密室的墙壁。这间密室不大,是她刚住进来那日就发现的,金赋只告诉她这里可以躲藏,却没说这密室通着哪条路。她之前试探过,隔壁是书房的暗格,再往里,是一条废弃的巷道,通往宅子后门。
但她不知道那条路能不能走通。
她也不需要走通。
她只需要让外面的人以为,有人在跑。
许清阮深吸一口气,抬起脚,用力踢向墙角那只半人高的木箱。箱子倒下的声音在密室里炸开,沉闷又响亮,像有人撞翻了什么东西,正仓皇地往深处逃窜。
她紧接着又将桌上的茶盏扫落在地,瓷器碎裂的声音尖锐而刺耳,然后她压低了声音,让自己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一个惊慌失措的年轻女子,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喊了一句:“别走那条路!”
外头的脚步声骤然停住了。
“有声音。”
搜查队里有人喊了一声,紧接着所有脚步声都转向了密室的方向。许清阮听见首领的声音变了调,那是一种猎犬嗅到猎物时的兴奋。
“在那边!把这扇墙给我砸开!”
她退后两步,靠在密室最里侧的墙壁上,攥紧了自己的手。
然后,她听见了金赋的声音。
“谁敢。”
那两个字并不响亮,却像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人的头上。搜查队的动作停顿了一瞬,首领的脚步也顿住了,许清阮听见他转过身去的声音,然后是金赋的轮椅碾过地面,一步一步,逼近了那扇密室的暗门。
“金公子,您这是要抗旨不遵?”首领的声音里带着威胁。
“抗旨?”金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冷笑,“你算什么东西,也配替贵妃传旨?”
首领沉默了一瞬。
金赋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,声音陡然拔高,像一把刀劈开了满院的嘈杂:“这间密室,存放的是先帝遗诏。擅入者,诛九族。”
院子里安静得可怕。
许清阮听见首领的呼吸声变了,变得急促,变得犹豫。先帝遗诏四个字,在场没有人敢轻视,哪怕贵妃再得宠,也担不起私闯先帝遗诏存放之地的罪名。
“金公子,这话可不能乱说。”首领的声音已经软了几分。
“你可以试试。”金赋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,“你踏进这扇门,我就让你全家来给你陪葬。”
许清阮听见了脚步声,后退的脚步声,不是一个人,是很多人。首领在远处骂了一句什么,声音越来越远,然后是院门被关上的声响,沉重的,像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她靠在墙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过了很久,密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了。
光线涌进来,刺得她眯了眯眼。金赋坐在轮椅上,就停在门口,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,但许清阮能看见他手背上青筋暴起,那是用尽全力克制之后留下的痕迹。
他看着她,好一会儿才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。
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许清阮扯了扯嘴角,大约是笑了一下,但她自己也不知道那表情算不算笑。“彼此彼此。”
金赋的轮椅往前挪了半寸,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刚才若晚一步,你知道后果是什么。”
“知道。”许清阮从密室里走出来,站在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,“但你也知道,我若不做点什么,你那个暗卫一出手,咱们俩都活不过今晚。”
金赋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,院子里的风穿过回廊,吹起她散落的碎发。许清阮忽然觉得有些累了,不是身体的累,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倦。
“金赋,”她蹲下身,让自己的视线和他平齐,“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,你活,我活,你死,我死。所以,别再一个人扛了。”
金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,静静的,像是在重新认识她。
过了很久,他点了点头。
“查案的速度,要加快。”他说,“贵妃不会只来一次。”
许清阮站起身,把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,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坚决。
“那就让她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