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：初见
烈日如火，烤得宫道上的青砖滚烫，许清阮被两名内侍押着，脚步沉重地走过长长的甬道。
鞋底薄得挡不住那股灼热，仿佛每一步都踩在烧红的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，滴在衣领上，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她不敢抬头，只盯着眼前的地面，余光却飞速扫过两侧的宫墙和廊柱。
押送她的人腰间挂着长春宫的令牌，那是贵妃的心腹。
从长春宫出来，他们就一路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。
许清阮心里清楚，贵妃不会让她活着见到皇帝。
她不知道贵妃在皇帝面前说了什么，但她知道，自己进了御书房，连开口的机会都不会有。
七月流火，蝉鸣声嘶力竭地响着，宫里却安静得反常。平日里洒扫的宫人今天一个不见，连巡逻的侍卫都绕开了这条道。许清阮心里明白，这是提前清过场了。贵妃做事向来滴水不漏，既然要她死，就不会留下任何目击者。
前面拐角处，一个低着头的太监匆匆走过。那人衣摆拖在地上，脚步虚浮，像是刚从哪座偏殿办完差事往回赶。他低着头，看不清面容，但走路的姿态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。
许清阮的呼吸骤然紧了一瞬。
她脚下一软，整个人朝前栽倒下去。
两个内侍没料到她会突然摔倒，同时愣了一愣。押着她左臂的那个内侍下意识松了手，另一个也慢了半拍，只来得及拽住她的袖口。
许清阮摔倒的姿势很狼狈，膝盖磕在青砖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她整个人蜷缩在地上，肩膀微微颤抖，看起来像是被吓得腿软，又像是被烈日晒得中暑。
确实，刚才那一路，她一声不吭，汗水却流了一脸，嘴唇都干裂了。两个内侍对视一眼，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贵妃娘娘还等着呢，许贵人你还是快起来吧。”一个内侍抬脚踢了踢她的小腿，声音里带着不耐烦。
许清阮没有抬头，只低低地呻吟了一声，整个人蜷得更紧了些。她的手指在地上摸索着，像是想要抓住什么支撑物站起来，却又使不上力。
另一个内侍啧了一声，弯腰去拉她。
就在这时，许清阮的手指在青砖的缝隙间摸到了一个凉凉的东西。她的动作极快，几乎是在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就将它攥进了掌心，然后顺势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，装作吃力地爬了起来。
她的动作看起来毫无破绽，那两个内侍根本没有注意到她的小动作。
“走吧。”许清阮低声说，声音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火烧过一样。
两个内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见她面色苍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。毕竟贵妃交代过，要活着把人带到御书房门口，总不能让她在宫道上就死了。
许清阮被他们重新押着往前走，脚步比刚才更慢了，像是真的被刚才那一下摔伤了膝盖。她低着头，右手却紧紧攥着掌心那枚冰凉的东西。
那是一枚碎瓷片。
很小，很薄，边缘锋利得能划破手指。
她是在摔倒的那一瞬间，用目光扫过地面时发现的。那片碎瓷片嵌在青砖的缝隙里，只露出一点点白色的边缘，如果不是她刻意寻找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这是她唯一的机会。
贵妃要她死，皇帝不会见她，御书房就是她的葬身之地。她必须在这之前逃出去，或者至少制造出足够大的混乱，让自己有机会活着离开这座宫城。
许清阮的指尖在那枚碎瓷片的边缘轻轻摩挲着，感受着那股尖锐的刺痛。她的心跳得很快，但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。
前面不远处，就是御书房的宫门了。
守在门口的侍卫看见他们，远远地就迎了上来。一个内侍上前几步，低声跟侍卫说了几句什么，侍卫点点头，转身往御书房里走去。
许清阮知道，那是去通报了。
一旦皇帝知道了贵妃的“安排”，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逃不出去。她必须在皇帝做出决定之前，先动手。
她的目光飞速扫过周围的环境。御书房前的广场很开阔，两侧是回廊，回廊后面是花园。花园里有假山，有树木，有足够多的藏身之处。只要她能摆脱这两个内侍，钻进花园，就能暂时躲开追捕。
可是，她身上还穿着这身宫装，太显眼了。
而且，她手上没有武器，只有一枚碎瓷片。
许清阮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她不能慌，一慌就全完了。她必须等，等到最合适的时机。
那个侍卫很快就出来了，跟内侍说了几句话。内侍回头看了许清阮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丝冷笑。
“许贵人，皇上让你进去。”
许清阮的心沉了下去。皇帝见她的速度太快了，这说明贵妃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了，皇帝根本不打算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。
她低着头，被两个内侍押着往御书房走去。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疼痛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心脏。
就在她即将跨过御书房门槛的那一刻，她突然停住了脚步。
两个内侍同时一愣，正要开口呵斥，许清阮却猛地转过身来，右手一扬，那枚碎瓷片狠狠划向身后那个内侍的喉咙。
鲜血喷溅而出，那个内侍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就捂着脖子倒了下去。
另一个内侍大惊失色，伸手就要去抓她。许清阮却已经借着转身的力道，整个人像泥鳅一样从他手下滑了出去。她脚下一个踉跄，差点摔倒，但很快稳住了身形，拔腿就往花园的方向跑去。
“有刺客！抓住她！”那个内侍尖声叫道。
御书房前的侍卫们立刻反应过来，纷纷拔出腰刀，朝许清阮追去。许清阮头也不回地跑着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，几乎要跳出嗓子眼。她知道自己跑不过那些侍卫，她知道自己的体力撑不了多久，但她别无选择。
她必须跑。
跑进花园，跑进假山，跑进任何一个能藏身的地方。只要她能活过今天，她就有机会活下去。
身后，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前面，花园的入口就在眼前。
许清阮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冲向那片绿意。她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枚带血的碎瓷片，指尖已经被割得鲜血淋漓，但她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只知道，她不能死。
她不能死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