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清赋
阮清赋
作者:未知
言情·古代言情连载中40564 字

第 5 章:验骨

更新时间:2026-07-20 16:15:31 | 字数:2480 字

夜色浓稠得化不开,停尸房外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晃,光影在青砖墙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

  许清阮跟在哑巴随从身后,脚步放得极轻,几乎听不到声响。白日里太医署的人已经来收过一轮遗物,公主的尸身被挪到角落的木台上,盖着白布,四周冷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  金赋安排她这个时辰进来,是算准了太医署夜间不会有人巡库。他在外头留了两个暗卫,一旦有风吹草动便会示警。

  许清阮没有点灯,只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月光,走到木台前。她掀开白布,那股腐烂的气味扑过来,她屏住呼吸,从袖中取出一根细长的银簪,轻轻拨开公主喉骨周围的皮肉。

  骨头已经发黑,但表面看不出明显的伤痕。她将银簪探入喉骨缝隙,一寸一寸地刮过,指尖的触感像在试探死亡的边缘。

  忽然,簪尖碰到了一层极细的颗粒。

  许清阮的手顿住了。

  她将银簪抽出来,对着月光仔细看——簪尖上沾着几粒微不可察的黑色粉末,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光。她凑近闻了闻,没有气味,但指尖捻上去,粉末极细极滑,像是某种植物研磨后的残渣。

  断肠散。

  她脑子里跳出这三个字,手心便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  这种毒药出自西域,制法早已失传,据说只有宫中秘库还存着几两,连一般的太医都没见过实物。她也是在父亲旧年留下的医案笔记里读到过,说此毒入喉即溶,会附着在骨缝间,死后三日仍能验出。

  凶手用的是宫中秘库的毒药。这个结论一旦说出去,牵扯的人就不是三品以下能够扛得住的。

  许清阮从袖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油纸,小心地将银簪上的粉末刮下来,包好,塞进贴身暗袋里。她动作极轻,连呼吸都压着,生怕惊动什么。

  就在这时,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
  不是一个人,是七八个人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整齐有力,带着官差特有的节奏。许清阮的瞳孔猛然收缩,她迅速将白布重新盖好,环视四周——停尸房不大,除了几具木台和角落堆放的旧物,几乎没有藏身的地方。

  脚步声越来越近,有人在门外说话:“太医首座有令,今夜清点停尸房物资,任何人不许进出。”

  许清阮的心跳像擂鼓一样砸在耳膜上。她来不及多想,扑向角落那口还未封上的棺木,掀开夹层盖板,侧身钻了进去。棺木夹层极窄,她蜷缩着身体,后背紧贴着木板,胸口压得几乎喘不过气。

  门被推开了。

  灯火涌进来,将停尸房的每个角落照得通明。许清阮透过夹层缝隙,看见太医首座亲自走进来,身后跟着几个提着灯笼的随从。他年纪不大,四十出头,面容清瘦,目光却锐利得像刀子。

  “把东西都搬开,核对册子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
  几个随从应声,开始在房间里翻找。他们搬动木台,掀开白布,连墙角堆放的旧药材都一袋一袋地翻。许清阮听见有人在说:“首座,公主遗骨似乎有人动过。”

  太医首座没有立刻回应,他走到木台前,低头看了看。许清阮的呼吸几乎停了,她握紧袖中的匕首,掌心全是汗。

  “翻一翻周围。”太医首座说,“看看有没有不该在这的东西。”

  随从们应声散开,有人走到棺木旁边,伸手敲了敲木板。许清阮听见木板被叩响的声音,就在她头顶,那人说:“这口棺还没封,要不要打开看看?”

  “打开。”太医首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寻常事。

  许清阮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速转动——如果被发现,她该怎么解释?说自己是奉金赋之命来验尸的?可金赋的身份不能暴露,她如果供出他,两个人都会死。

  就在那人伸手掀棺盖的瞬间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乱。

  有人在大喊“走水了走水了”,紧接着是铜锣声、脚步声、呼喊声混在一起,从远处迅速逼近。太医首座皱起眉头,转身看向门口,一个随从跑进来禀报:“首座,隔壁库房突然起火,火势不小,恐怕要烧过来了。”

  “走。”太医首座没有犹豫,转身便往外走,“把册子带上,明日再点。”

  随从们提着灯笼鱼贯而出,门被重新关上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  许清阮在棺木夹层里等了十几息,确认外面没有动静后,才推开夹层盖板,翻身出来。她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,贴在身上,凉得发颤。

  她没有多留,从后门闪身出去。哑巴随从已经等在巷子口,看见她出来,点了点头,示意她跟上。

  两人穿过几条巷子,绕了很远的路,才回到别院。金赋已经等在书房里,桌上摆着一盏灯,烛火映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他看见许清阮进来,目光落在她脸上,停了一瞬。

  “东西拿到了?”他问。

  许清阮从暗袋里取出油纸包,放在桌上。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个结论太过沉重。

  “断肠散。”她说,“西域毒药,宫中秘库才有。”

  金赋打开油纸包,看了看那几粒黑色粉末,没有立刻说话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许清阮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才听见他说:“你确定?”

  “我父亲留下的医案里写过,此毒入喉即溶,骨缝间会残留黑色颗粒,从气味到性状,都对得上。”许清阮抬起头看着他,“你且信我一次,我必不负你。”

  金赋看了她一眼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动,但他没有说多余的话,只是将油纸包重新包好,收进袖中。

  “秘库的毒药,不是谁都能拿到的。”他说,“能在宫中自由进出、还能从秘库取药的人,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。”

  许清阮没有接话,她等着他往下说。

  “贵妃娘家,镇北侯府,有这个本事。”金赋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侯夫人是太后亲侄女,宫里的人脉,她比皇后还熟。”

  许清阮的手指攥紧了袖口。她想起公主生前最后一次入宫,回来时脸色苍白,连晚膳都没用,只说了一句“我不要去”。

  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她问。

  金赋没有回答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她。窗外的月光照在他身上,将他整个人笼罩在银白色的光里,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。

  “验骨的结论,先不要传出去。”他说,“等我查清楚秘库那边的记录,再决定下一步。”

  许清阮点了点头,没有追问。她知道,有些事情,他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告诉她,不愿意说的时候,她问也没有用。

  她转身离开书房,走到门口时,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
  “你今日,辛苦了。”

  许清阮的脚步顿了一下,没有回头,推门走了出去。

  夜风迎面扑来,吹得她衣角翻飞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月亮被云遮住了一半,像一只半睁的眼睛,冷冷地看着这座城。

  她心想,这桩案子,远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