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 章：大赛公告
# 重构版本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公告栏，那张“光影青春”摄影大赛的海报泛着白晃晃的光，字迹几乎要融化在光线里。
林星晚躲在柱子后面，手指绞着相机包的带子——指节都泛白了。海报上那几个字——“记录青春，定格美好”——像鱼钩，死死勾住她的眼珠子。她踮了踮脚，想看清底下的参赛细则，可午休时间人来人往，总有同学从公告栏前晃过，偶尔有人朝她这边瞥一眼，她立刻低头，假装翻手机。
屏幕是黑的。
她慌慌张张按亮，胡乱点开一个APP，余光却还黏在那张海报上。参赛对象：全校学生。作品主题不限，但要求“捕捉校园生活中真实动人的瞬间”。
她咬了咬下唇。
心里有个声音在说：去吧，去拿一张报名表，就一张。
脚却像生了根。
又一个同学经过，顺手撕下一张报名表。林星晚看着那张纸被拿走，胸口一阵发紧。她深吸一口气，刚从柱子后面迈出半步——
迎面走来三个女生，说说笑笑。
其中一个看了她一眼。
林星晚瞬间僵住，硬生生把脚缩回去，转身假装在拍路边的花坛。相机举起来了，镜头却对着地面。她连按快门的勇气都没有，手指搭在快门上，微微发抖。
“林星晚！”
声音从背后炸开，紧接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。
她吓得一抖，差点把相机摔了。回头就看见苏小棠那张笑嘻嘻的脸，眼睛弯成月牙，嘴角快咧到耳根。
“你在这儿干嘛呢？鬼鬼祟祟的。”苏小棠顺着她刚才的视线看过去，目光落在公告栏上，眉毛一挑，“哟，摄影大赛啊，你要参加？”
林星晚赶紧摇头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哼：“没有，我就是看看。”
“看看？”苏小棠挑眉，语气里带着点不屑，“你相机都举了半天了，跟我说看看？”她一把拽住林星晚的手腕，二话不说就往公告栏的方向拖。
“小棠！我不去！”林星晚急了，拼命往后缩，可她力气没有苏小棠大，整个人被拖着往前走了好几步。鞋底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，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。
“你怕什么啊？又不是让你上台演讲，就填个表而已。”苏小棠边走边说，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你拍的那些照片我看过，比那些整天嚷嚷着‘艺术’的人强多了。”
林星晚被她拽到公告栏前，看着上面贴着的报名表，手心开始冒汗。周围路过的同学有人朝她们看了一眼，那目光像针，扎在她身上。她下意识想往苏小棠身后躲。
苏小棠却牢牢抓住她的手腕，另一只手已经伸过去撕下一张报名表，塞进林星晚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报名表的纸张触感凉凉的，带着印刷油墨的味道。林星晚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格子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那些格子像是要吞噬她，每一个空格都在等着她犯错。
“走走走，先去填表，下午课间学生会那边有摊位，交上去就行。”苏小棠完全不给林星晚拒绝的机会，拉着她就往教学楼走。
“可是……我还没想好拍什么主题……”林星晚的声音越来越小，几乎是气声。
“想什么想，先报名再说，离截止日期还有两周呢。”苏小棠回头瞪了她一眼，“你再犹豫下去，黄花菜都凉了。”
---
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刚响，苏小棠就从前排窜到林星晚座位旁，手里拿着那张已经被她填了一半的报名表。纸面上有几处被橡皮擦过的痕迹，还有一小块墨水渍。
“基本信息我给你填好了，就差你的签名。”苏小棠把笔往林星晚面前一放，“快签。”
林星晚看着表格上那几行工整的字迹——苏小棠连她的学院年级学号都背得下来—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。那股暖意从胸口蔓延到喉咙，堵得她有点想哭。
她拿起笔，在“参赛者签名”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。笔画有些抖，最后一个字歪歪扭扭的，像她此刻的心情。
“这才对嘛！”苏小棠满意地拿起表格，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，“走，学生会摊位这会儿应该还在食堂门口，现在去正好。”
林星晚被她拉着出了教室。走廊里人来人往，有人撞了她一下肩膀，她也没感觉到疼。一路上心跳得厉害，像是有人在胸腔里敲鼓。
食堂门口这会儿人不少。学生会的摊位摆在最显眼的位置，一张长桌后面坐着几个学生干部，旁边立着一块展板，上面贴着大赛的宣传画。宣传画上是一个女生举着相机，逆光站在夕阳里，画面很美，但林星晚盯着那张画，只觉得那女生的笑容刺眼得慌。
苏小棠目标明确，直奔摊位而去。林星晚跟在她身后，低着头，眼睛只敢盯着自己的鞋尖。鞋尖上有块污渍，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。
“您好，交报名表。”苏小棠把表格往桌上一放，声音洪亮。
负责收表的男同学接过来看了一眼，又抬头看了看林星晚，笑着说：“摄影大赛啊，挺厉害的，你平时喜欢拍照？”
林星晚张了张嘴，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她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，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根。
苏小棠赶紧替她答：“对啊，她拍得可好了，到时候你们就等着被惊艳吧。”
男同学笑了笑，正要说什么——
旁边突然有人开口：“让一下，我要拿东西。”
声音清清冷冷的，像冬天里的一杯冰水，不带任何情绪。
林星晚下意识侧身。余光扫到一个高挑的身影从她身边经过——
白色的衬衫，袖口挽到小臂，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。他微微弯腰，从摊位下面的箱子里拿出一摞宣传单，动作干净利落，没有一丝多余。
是陆瑾年。
林星晚的大脑瞬间当机，整个人僵在原地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——不是那种浓郁的香，是很淡很淡的，混着纸张和墨水的气息，还有点像刚洗完澡后残留的水汽。
陆瑾年直起身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上的报名表，然后——
停住了。
他伸手拿起那张表，看了一眼签名栏，又看了一眼林星晚。他的眼神很淡，像是在确认什么，又像是纯粹的扫视，但就那一眼——
林星晚感觉自己的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急，像是要把胸腔撞破。
“你是林星晚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晰。每个字都像钉子，钉在她心上。
林星晚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——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，可能是“嗯”，也可能是“啊”，更像是嗓子被掐住后挤出来的气音。
陆瑾年没等她回答，把报名表放回桌上，手指点了点“摄影主题”那一栏，语气平淡：“这个还没填，尽快补上。”
说完，他拿着宣传单转身走了。衬衫下摆被风轻轻掀起一角，露出腰侧一小片布料。
林星晚愣在原地，耳朵烧得通红。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，烫得像是要烧起来。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周围人的表情，只盯着自己的脚尖，盯着那块污渍。
苏小棠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。等陆瑾年走远了，她才凑到林星晚耳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哇，陆瑾年诶，传说中的物理系大神，居然主动跟你说话了。”
“他没跟我说话，他只是说表格没填完……”林星晚的声音小得快听不见，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。
“那也跟你说话了！”苏小棠兴奋地掐了一下她的胳膊，力道不小，林星晚疼得皱了皱眉，“你知道多少女生想跟他说句话都没机会吗？你倒好，他主动问你是不是林星晚诶！”
林星晚低着头，手心里全是汗。她不知道陆瑾年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——难道是因为报名表上的签名？可他看了一眼就记住了？又或者……他记得自己？
不可能，绝对不可能。
图书馆那次她拍完就跑，他根本没发现。她记得自己当时躲在书架后面，心跳得比现在还快，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，她确认过周围没人注意才跑的。
苏小棠还在旁边叽叽喳喳，说什么“你运气真好”“他居然记得你名字”之类的，但林星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脑海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——陆瑾年低头看报名表时，睫毛投下的阴影轻轻落在他的颧骨上。那道阴影很浅，像是画上去的，在他侧脸上晕开一小片柔和的暗色。
---
晚上十一点，宿舍熄了灯。
室友们都睡了，呼吸声均匀而绵长。林星晚坐在书桌前，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，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她打开相机，翻看着里面的照片，试图找到一些灵感。
校园的风景，路边的猫，食堂阿姨打菜时的笑脸，操场上跑步的同学……她一张张翻过去，总觉得差了点意思。这些画面很美，但不够“真”，不够打动人心。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看，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她继续往下翻，手指突然顿住了。
那是一张模糊的照片。拍摄角度很偏，构图也谈不上好，甚至有些失焦。但照片里的人侧脸线条干净利落，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修长的手指握着笔，笔尖点在草稿纸上，整个人的姿态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都与他无关。
是陆瑾年。
那天在图书馆，她躲在书架后面偷拍的。拍完之后她心虚得不行，连检查都没来得及就关了相机，直到今天才认真看这张照片。
林星晚盯着屏幕，指尖轻轻触了触画面里那个人的轮廓——隔着屏幕，她似乎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，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
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——
专注。
她想拍的主题，是“专注”。
那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人，那些心无旁骛做一件事的人，他们身上有一种特别的美，安静又强大。而陆瑾年，就是她见过最专注的人。
可这个念头刚刚成型，恐慌就紧随而至。
要拍陆瑾年，就意味着要再次接近他，要拿着相机对准他，要在他的视线范围内按下快门。林星晚光是想象那个画面，就觉得呼吸急促，手心冒汗。
她怎么敢？
她连跟他说句话都会结巴，连被他不经意看一眼都会心跳失控，她怎么敢举起相机去拍他？
林星晚把相机放在桌上，整个人趴在书桌上，把脸埋进胳膊里。黑暗中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又重又急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，是苏小棠发来的消息：“想好拍什么了吗？”
林星晚盯着那行字，犹豫了很久，才慢慢打出几个字：“大概想好了，但还不知道怎么去拍。”
“那就先去踩点！明天下午我没课，陪你一起去！”
林星晚看着苏小棠秒回的消息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，又很快抿直。她转头看向桌上的相机，屏幕已经暗了，但那张照片还印在她脑子里。
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。
从在图书馆摁下快门的那一刻起，她就已经被卷进了一场自己无法控制的漩涡。而现在，她还要主动往里跳。
林星晚把相机抱在怀里，闭上眼，脑海里全是陆瑾年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，以及那句清淡的——
“你是林星晚？”
她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真的去踩点，也不知道就算去了，自己有没有勇气举起相机。
但心里那一丝甜得发烫的焦灼，已经悄悄冒了头，怎么也压不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