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12 章:荒野求生
干裂的嘴唇被血丝粘在一起,每呼吸一次,喉咙都像被钝刀刮过。陈逸蹲在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根下,手指在泥土里扒拉了半天,只找到几条发黑的草根。
他把草根塞进嘴里嚼了嚼,苦涩的汁液顺着喉咙滑下去,胃里一阵翻涌。
“陈大哥,你怎么样了?”
林小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虚弱得像风中残烛。她靠在一块青石上,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血色,嘴唇干裂得比陈逸还厉害,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。
陈逸回过头,把嘴里的草根咽下去,挤出一个笑:“没事,找到点能吃的,你等着。”
他站起身,腿有些发软。已经三天了,从那个山谷逃出来之后,他们一头扎进这片荒山野岭,除了最开始那条溪流里有几尾小鱼,之后再也没有找到像样的食物。
太阳毒辣得很,晒得地上的土都裂开了,像一张张干渴的嘴。
陈逸把身上那件破外衫脱下来,撕成两半,一半裹在头上挡太阳,另一半拿在手里,朝林子深处走去。他记得昨天路过一片矮坡时,看见过几株野果树的影子,只是当时天快黑了,没敢深入。
“陈大哥,你别走太远。”林小草在他身后喊。
“就一会儿,你在这歇着。”
陈逸头也没回,脚步加快。他必须找到吃的,否则林小草撑不过明天。这姑娘跟着他从宗门逃出来,一路颠沛流离,本就体弱的身体已经快到了极限。
矮坡上的野果树确实还在,三棵歪歪扭扭的酸枣树,枝头挂着稀疏的几颗红果,多半已经被鸟啄过。陈逸也不嫌弃,爬到树上,把能摘的都摘下来,用外衫兜着,又顺手掰了几根粗壮的树枝。
回来的路上,他看见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蹿过,耳朵一动,钻进了不远处的灌木丛。
陈逸眼睛一亮。
他把野果放在地上,抽出腰间那柄短刀,砍了几根柔韧的藤条,又找了根结实的树枝,削尖一头,做成几根简易的陷阱桩。他记得小时候在村里,跟着隔壁王叔学过下套子抓野兔,虽然多年没用过,但大概的步骤还记得。
选好位置,挖坑,下套,用树叶和浮土掩盖好。陈逸做完这些,手上全是泥土,指甲缝里都嵌着黑泥。
他回到林小草身边时,天已经偏西了。
“吃点东西。”他把洗过的酸枣递给林小草,又掏出几片肥厚的野菜叶子,“这个也能吃,我尝过了,不苦。”
林小草接过酸枣,咬了一口,酸得她眉头皱成一团,但还是小口小口地吃完了。她抬头看着陈逸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笑了笑:“陈大哥,你也吃。”
陈逸拿了两颗酸枣塞进嘴里,酸得牙根发软,但总比饿着强。
夜色降临时,他们在山坳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,陈逸捡了些干柴,用火石生起火堆。林小草靠着火堆,脸色稍微好看了些,但还是不停地咳嗽。
“你睡吧,我守着。”陈逸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。
“你也该歇歇,这几天你都没怎么合眼。”林小草的声音很轻。
陈逸没回答,只是盘腿坐好,闭上眼睛,开始运转那套循环引气法。
丹田里的气依旧稀薄,像一层薄雾,怎么聚都聚不拢。他按照功法口诀,将气沿着经脉缓缓推动,一圈,两圈,三圈,每次到胸口那个位置,气就散了,怎么也冲不过去。
他心里清楚,这是瓶颈。
修行之道,引气入体只是第一步,真正要迈入炼气一层,需要将体内之气凝聚成一线,打通任督二脉中的关键穴位。但这些日子他身体虚弱,食物不足,精气神都处于低谷,修炼起来事倍功半。
陈逸咬了咬牙,又试了一次。
气从丹田涌出,沿着经脉往上走,到了胸口膻中穴,忽然像撞上了一堵墙,怎么也过不去。他拼命催动,额头青筋暴起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但那堵墙纹丝不动。
“咳……”
他胸口一闷,忍不住咳了一声,嘴角溢出一丝血迹。
“陈大哥!”林小草吓了一跳,连忙爬起来,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嘴角的血,“你别练了,我们不急这一时,等你身体养好了再练也不迟。”
陈逸摆了摆手,擦掉嘴角的血,咧嘴笑了笑:“没事,就是心急了些。”
他心里清楚,不是他想急,而是这荒山野岭的,谁知道会遇到什么。他一个大男人还好,可林小草体弱,真要遇上什么危险,以他现在的实力,连自保都难。
一夜无话。
第二天清晨,陈逸去查看昨天下的陷阱,果然套住了一只灰毛野兔,个头还不小,少说也有两三斤重。他提着兔子回到营地,林小草看见后,眼睛都亮了。
“陈大哥,你真厉害!”
“运气好。”陈逸蹲在溪边,把兔子剖洗干净,用树枝串起来,架在火上烤。
野兔的油脂被火烤得滋滋往下淌,香气飘出去老远。陈逸撕下一只兔腿递给林小草,自己也撕了一块,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这是他三天来吃得最饱的一顿。
吃完东西,陈逸觉得精神好了不少,又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盘腿坐下,继续修炼。
这一次,他不再急着冲击瓶颈,而是将气缓缓引导,一圈一圈地温养经脉。他能感觉到,丹田里的气比昨天浓了些,虽然还远不够冲击瓶颈,但至少有了进步。
就在他修炼到第三周天时,远处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陈逸猛地睁开眼睛,手按在短刀上。
林小草也警觉地站起身,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脚步声越来越近,不是一个人,至少有三四个。陈逸迅速扫了一眼周围,把火堆踩灭,拉着林小草躲到一棵大树后面。
没过多久,四个身影从林子里钻了出来。
为首的是个干瘦的男子,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布衣,腰间挂着一把豁了口的铁剑。他身后跟着三个人,一个是个胖子,另外两个看起来年纪不大,但眼神都带着几分凶悍。
“哟,还有人在这扎营呢。”干瘦男子看见地上的火堆灰烬,咧嘴笑了,露出满口黄牙,“出来吧,别躲了,早就看见你们了。”
陈逸心里一沉,但没动。
干瘦男子朝身后努了努嘴,那个胖子大步朝大树走来,一边走一边喊:“听见没有?出来!不然老子把树砍了。”
陈逸深吸一口气,从树后走了出来。
“几位大哥,我们是路过这里,不小心迷路了。”他拱了拱手,语气尽量客气,“不知道几位有什么吩咐?”
“迷路?”干瘦男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又看了看他身后露出半个身子的林小草,眼睛一亮,“哟,还有个女娃子?长得还挺水灵。”
林小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陈逸的拳头握紧了,但脸上依旧带着笑:“大哥,这是我妹妹,我们确实没什么值钱的东西,就是些野果和一只兔子,几位大哥要是不嫌弃,尽管拿去。”
“谁稀罕你那破兔子。”干瘦男子嗤笑一声,朝前走了两步,“小子,我看你是那个宗门出来的弟子吧?身上肯定带着好东西,交出来,我放你们走。”
陈逸心里快速盘算着。对方四个人,他虽然练过几天气,但还没突破炼气一层,真打起来,他连一个都打不过。硬拼肯定不行,只能想办法吓退他们。
他忽然想起怀里还有半包毒烟粉,那是之前在宗门里,从炼丹房顺手拿的,本来是打算用来防身的。他伸手进怀,悄悄把毒烟粉捏在手里。
“大哥,我们真没什么好东西。”陈逸叹了口气,装出一副无奈的样子,“你要是真想要,我这里倒是有一样东西,是宗门里带出来的,只是不知道你敢不敢要。”
他说着,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慢慢打开。
干瘦男子警惕地后退了一步,盯着他手里的纸包:“什么东西?”
“毒烟散。”陈逸把纸包往前一递,语气平淡,“我们宗门炼制的,听说吸一口就能让人全身麻痹,三天三夜动弹不得。我本来是想用在山里对付野兽的,既然几位大哥想要,那就送你们吧。”
他说完,故意把纸包往前一撒,一股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出来,顺风朝干瘦男子那边飘去。
干瘦男子脸色一变,连忙后退,用手捂住口鼻。他身后的三个人也赶紧往后退,生怕被粉末沾上。
“你……”干瘦男子瞪着陈逸,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。
“大哥,我劝你们还是走吧。”陈逸站在原地,语气不紧不慢,“这毒烟散虽然没有剧毒,但沾上之后,全身痒上三天三夜,到时候你们连路都走不了,更别说找吃的了。我这还有半包,几位要是想试试,我奉陪。”
他说着,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,作势要撒。
干瘦男子脸色变了又变,最终咬了咬牙,冲身后三人挥了挥手:“走!”
四个人转身钻进林子里,很快消失在树影中。
陈逸站在原地,一直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松了口气,手里的纸包掉在地上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“陈大哥……”林小草从树后走出来,眼眶红红的,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陈逸擦了擦额头的汗,苦笑一声,“就是吓唬吓唬他们,那包粉末其实就是普通的香灰,哪来的毒烟散。”
林小草愣了一下,忍不住笑了,眼眶里的泪却掉了下来。
陈逸抬头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四周的荒山。他知道,今天运气好,能用香灰吓退那几个散修,但下次呢?下下次呢?
这片荒野,远比他想像的要危险得多。
而他,连炼气一层都没到,拿什么保护林小草?
“走,我们换个地方扎营。”陈逸弯腰捡起地上的东西,声音低沉,“这里不能再待了。”
林小草跟在他身后,看着他瘦削的背影,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。
陈逸走在前面,脚步比来时更快了些。他必须尽快突破瓶颈,否则,下一次遇到危险,就不一定能这么好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