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4 章：追踪与反追踪
陈逸停下脚步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山林里只有风声和鸟鸣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若有若无的注视感还在。从离开镇子起，这感觉就没断过。
他背上的林小草还在昏睡，呼吸又烫又急，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温度。
陈逸没有回头，继续往前走，但脚下已经悄悄改变方向，折进一条更隐蔽的山沟。沟里长满齐腰深的灌木，踩上去的脚印很快就被弹起的枝叶掩盖。他走得很慢，每步都踩在石头上，尽量不留下明显的痕迹。
穿过灌木丛，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坡。陈逸蹲下身，用手指在石头上划了几道方向线，指向坡顶，然后转身钻进坡底一条干涸的溪沟。溪沟两侧长满青苔，沟底的碎石被水冲得光滑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他沿着溪沟走了大约半里路，找到一处被藤蔓遮住的裂缝，侧身挤了进去。
裂缝里面是个不大的凹洞，地面铺着干苔藓，头顶的岩缝漏下几缕光。
陈逸把林小草轻轻放下，靠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。她的脸烧得通红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又浅又急。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，烫得吓人。
“草儿，再撑一会儿。”陈逸低声说，从怀里掏出水囊，喂了她几口。
林小草迷迷糊糊地咽了几口，眼睛睁开一条缝，又闭上。
陈逸靠着岩壁坐下，喘了口气。他胸口那道剑伤还在隐隐作痛，之前被追兵逼得一路狂奔，根本没时间处理伤口。他撕下一截衣摆，摸索着把伤口重新缠紧，用力一勒，痛得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。
外面的声音渐渐远了。
他等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，才从裂缝里探出头。山林重新安静下来，鸟又落回枝头。他设置的那些假痕迹应该起了作用，追兵至少有一阵子不会找到这边来。
但林小草的情况不能再拖了。
陈逸翻遍身上的口袋，只找到几株普通的草药，都是之前路上随手采的，对退烧没什么用。他记得这条山沟深处应该长着些祛热的草药，上次路过时见到过几株青蒿，算算季节，应该正好能采。
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把林小草背起来，往山沟深处走。
走了大约二里路，前方出现一条溪流。溪水从高处落下，汇成一个小水潭，水潭边有一片野生的青蒿，长得正好。陈逸松了口气，把林小草放在水潭边的草地上，快步走过去采药。
“小兄弟，这青蒿药性还不够，你采了也是白费功夫。”
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陈逸猛地转身，右手已经握住腰间的短刀。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正蹲在溪边，手里拿着一把药锄，身边放着一个药篓，里面装着几株草药。
老人看起来六七十岁，头发花白，脸上满是皱纹，但眼睛很亮，腰背挺直，不像普通山里的采药人。
“老人家，这条路不好走，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采药？”陈逸没有放松警惕，手里的短刀没有收回去。
老人笑了笑，指了指自己脚上的草鞋：“我住在这山里，采了几十年的药，哪条路没走过？倒是你，小伙子，身上带着伤，还背着个病人，跑到这深山里来，不像是在赶路。”
陈逸没有回答，只是盯着老人的动作。
老人也不在意，从药篓里翻出几株草药，在溪水里洗了洗，走到水潭边，递给陈逸：“这是凤尾草，专治热症；这是金线莲，退烧解毒。你把她这药煎了喝下去，比你那青蒿有用得多。”
陈逸接过草药，仔细看了看。他在山里住了十几年，草药认识不少，老人给的确实是上好的药材，而且年份不低。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收了药，拱手道：“多谢老人家，敢问怎么称呼？”
“姓林，你叫我林老伯就行。”老人摆摆手，目光落在陈逸胸口缠着布条的位置，眼神微微一闪，“你胸口这伤，不是普通的刀剑伤吧？”
陈逸心头一紧，没有说话。
老人也不追问，只是蹲下身，从药篓里又翻出一个小瓷瓶，扔给陈逸：“这是我自己配的伤药，外敷内服都行，比你那布条管用。你伤得不轻，再不处理，怕是撑不了几天。”
陈逸接过瓷瓶，打开盖子闻了闻，一股清冽的药香扑面而来，光是闻着就觉得胸口的疼痛减轻了几分。他知道这药不是凡品，又郑重地拱手道谢。
“你这个人，倒是有意思。”老人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受了这么重的伤，背着个快死的病人，还敢往深山里跑，不怕遇到山里的野兽？还是说，你觉得山里的野兽比追你的人好对付？”
陈逸脸色微变。
老人笑了笑，指了一个方向：“往北走，大约四十里，有一处隐蔽的山谷，谷口被藤蔓遮住，一般人找不到。那里的地势易守难攻，谷里有水源，也有草药，可以藏一段时间。”
陈逸顺着老人指的方向看过去，那边是更深的群山，山势陡峭，几乎没有路。
“老人家，你为什么要帮我？”陈逸问。
老人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有些复杂：“你身上有股气息，跟我一个故人很像。罢了，都是缘分，你走吧，再不走，那些人就要找过来了。”
陈逸听出老人话里的意思，不再追问，把林小草重新背起来，朝老人所指的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了一眼，老人已经背起药篓，沿着溪流往下游走去，脚步轻快，不像上了年纪的人。
陈逸收回目光，加快脚步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山林里的光线越来越暗。他背着林小草，在山路上走得很快，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，发出声响。他不得不放慢脚步，尽量避开松动的石头。
林小草在他背上烧得浑身滚烫，偶尔发出一两声模糊的呓语。陈逸停下来，喂她喝了几口水，又把老人给的药草嚼碎了，敷在她额头上。林小草稍微安静了一些，但呼吸还是很急促。
“快了，快了。”陈逸低声说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继续往前走。
山里的夜来得很快，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，他已经走了将近两个时辰。前方出现一片陡峭的山壁，山壁上爬满藤蔓，粗看过去像是光秃秃的石壁，但走近了才发现，藤蔓后面确实藏着一个入口，窄得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
陈逸侧着身子挤进去，走了大约十几步，眼前豁然开朗。
山谷不大，四面被山壁围住，谷底有一片平整的草地，中间有条小溪流过，溪水清澈见底。山谷里长着不少树木，空气湿润，呼吸起来很舒服。
陈逸把林小草放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，找了干柴，生了堆火。火光映在山壁上，给这个封闭的山谷带来一点暖意。
他坐在火堆边，把老人给的草药煎了，喂林小草喝下去。又解开自己胸口的布条，把瓷瓶里的药粉撒在伤口上，再用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好。药粉一接触到伤口，就传来一阵清凉的感觉，疼痛明显减轻了不少。
林小草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，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一些。
陈逸靠着石头，望着火堆，耳朵却一直竖着，听着山谷外面的动静。
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犬吠。
他站起身，把手按在刀柄上，盯着谷口的方向。
火光跳跃，映在他脸上，阴影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