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7 章：散修集市
陈逸在密林深处走了将近半个时辰，前方终于出现一块青灰色的巨石，石面上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符纹，像是孩童随手涂鸦。他停下脚步，抬手在符纹中间按了三下，指尖触到石面时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。
巨石缓缓向两侧裂开，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石缝。
他侧身挤了进去，石缝尽头的光线骤然明亮，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。
散修集市比陈逸想象中更大。一条黄土路贯穿南北，路两旁摆满了地摊，摊主们有的盘腿闭目，有的扯着嗓子叫卖。空气中混着草药、兽血和劣质丹药的气味，浓烈得有些呛人。
他压低斗笠边缘，沿着路边慢慢走，目光扫过摊上的货物。
一个瘦削的中年修士蹲在路边，面前摆着几块兽骨和两瓶丹药，见陈逸走近，咧嘴笑道：“兄弟，要不要符箓？正宗青云宗内门弟子画的，一张只要五块灵石。”
陈逸瞥了一眼那符箓上的朱砂纹路，线条歪斜，灵力稀薄得几乎感应不到。他没接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中年修士呸了一声，低声骂了句“不识货”。
集市中段有一家挂着“百草阁”招牌的铺子，门口排着七八个人。陈逸站到队尾，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轮到。铺子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，脸上挂着圆滑的笑容，扫了一眼陈逸背上的兽皮包裹，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小兄弟，出货？”
陈逸解开包裹，将铁背熊的皮毛、爪牙和熊胆一一摆在柜台上。老者伸手捏了捏皮毛的厚度，又拿起熊胆对着光看了看，点头道：“成色不错，铁背熊至少百年修为，皮毛完整，熊胆灵气未散。一口价，六十块下品灵石，外加三瓶疗伤药。”
这个价格比陈逸预想的低了些，但他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。青云宗的通缉令已经传遍周边，他不能在一个地方耽搁太久。
“加两瓶止血散。”
老者皱了皱眉，沉吟片刻，最终还是点了头：“行，就当交个朋友。”
他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三瓶青瓷瓶装的疗伤药和两包止血散，又数了六十块拇指大小的下品灵石，推到陈逸面前。陈逸迅速将灵石和药瓶收进怀里，把兽皮空包裹搭在肩上，转身离开。
刚走出百草阁几步，路边一个摆摊的年轻女修叫住了他。
“道友，看看符箓？我这儿有火球符、金刚符、疾行符，都是自己画的，价格公道。”
陈逸停下脚步，蹲下身扫了一眼摊上的符箓。十来张符纸叠得整整齐齐，朱砂纹路清晰流畅，灵力充盈均匀，比刚才那个中年修士的货色不知强了多少。女修看起来二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，眉目清秀，手指上还沾着朱砂痕迹。
“疾行符多少钱一张？”
“两块灵石三张，要得多可以再便宜些。”
陈逸想了想，掏出六块灵石:“来九张疾行符，三张金刚符。”
女修麻利地数出十二张符箓递过来，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:“道友，这里人多眼杂，你背上的东西刚卖完，不少人盯着你呢。”
陈逸心头一紧，脸上却不动声色，冲女修微微点头，将符箓收进怀里，转身朝集市另一头走去。
他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。
身后至少有三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背上，其中一道来自百草阁门口那个一直蹲着抽烟袋的老头，另外两道则来自路边的茶棚。陈逸没有回头，脚步加快，穿过人群拐进一条岔道。
岔道尽头有几个石桌石凳，几个修士围坐在一起低声交谈。陈逸刚想转身折返，一个戴着半张铁面具的修士忽然从旁边的阴影里走出来，挡在他面前。
“小兄弟，别急着走。”
陈逸后退半步，右手已经摸到袖中的符箓。铁面修士看起来四十来岁，身材干瘦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黑色长袍，露出的半张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旧疤，说话时嘶哑的声音像砂纸刮过石头。
“我找你，不是想劫财。”铁面修士摊开双手，表示自己没有恶意，但脚步却没有挪开，“你卖的那头铁背熊，是青云宗东边那片青石岭里的货色吧？”
陈逸没有说话，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。
铁面修士笑了笑，疤痕跟着扭曲起来:“别紧张，我对你没恶意。我知道一处地方，比青石岭更有意思，那是一座古修士的洞府遗迹，入口就在青石岭以西三十里的断崖下。我在那里蹲了三个月，打不开禁制，需要帮手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在陈逸脸上扫了一圈:“我看你身手不错，又敢独自猎杀铁背熊，胆子够大。咱们联手，打开禁制，里面的东西对半分，如何？”
陈逸沉默了几息，忽然问道:“你既然知道遗迹入口，为什么不找别人合作？散修集市里修为比我高的有的是。”
铁面修士的笑容僵了一瞬，接着又恢复自然:“那些人多半是各大势力的探子，我信不过。你面生，又是独行客，最适合。”
陈逸心里冷笑。
这番说辞听起来合情合理，但漏洞太多。如果真有遗迹，这人绝不会在集市上随便拉一个陌生人合作。更别说他连禁制是什么类型、需要什么修为打开都没提，就急着要人入伙。
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陈逸侧身想走，铁面修士伸手拦住他:“小兄弟，机会难得，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。你要是答应，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过去，先付十块灵石订金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灵石，在陈逸眼前晃了晃。
陈逸后退两步，摇了摇头:“我说了，考虑一下。三天后，我要是想通了，会到集市来找你。”
铁面修士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，眼底闪过一丝冷意。他没有再拦，只是嘶哑地说了一句:“三天后，我在东边第三棵老槐树下等你。”
陈逸转身就走，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。他穿过岔道，混进人群，连拐几个弯，确认身后没有跟踪者，才从集市侧面的小门钻了出去。
走出石门，身后是沉闷的巨石合拢声。
陈逸靠在石壁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气。他那番话骗不了对方多久，铁面修士很快就会意识到自己是在拖延时间。但只要能争取到半日工夫，足够他远离这片区域。
他从怀里摸出刚买的疾行符，挑了一张贴在腿上，灵力灌入符纸，朱砂纹路亮起一道红光，双腿顿时变得轻盈。
陈逸没有犹豫，朝着与遗迹相反的方向，钻进密林深处。
青云宗的通缉令已经传到这里，铁面修士的遗迹之说真假难辨，但无论哪一种，都不是他现在能碰的。修为不够，就得先活着。
至少，他手上有足够的灵石和符箓撑过这个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