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章：幻阵考验
地面猛地一沉。
陈逸脚下一空，整个人向下坠落。他下意识伸手去抓林小草，却抓了个空。四周光线扭曲，景物像被揉皱的纸又展开，等重新站稳时，他已经站在一片荒芜的村落里。
黄土路，枯井，倒塌的院墙。
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。陈逸记得这气味。七岁那年，家乡遭了妖兽潮，整个村子烧了三天三夜，他就是从那样的气味里爬出来的。
“幻阵。”他低声说。
周围没有林小草的身影。陈逸握紧剑柄，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房屋轮廓。他记得这地方的每一寸土，每一块石头。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还在，树皮焦黑，枝丫扭曲，跟他记忆里一模一样。
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。
陈逸脚步一顿。那声音太小，太细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，又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哭。他咬紧牙，继续往前走。哭声越来越近，也越来越清晰，渐渐变成了一个女人声嘶力竭的喊叫。
“逸儿，快跑！”
那是他母亲的声音。
陈逸猛地停下。他看见前方巷口有个瘦小的身影，七八岁的男孩跌坐在地上，满脸是灰，正对着燃烧的房屋哭喊。一个女人被压在横梁下，半边身子全是血，还在拼命朝男孩伸手。
“走啊，别管娘！”
男孩爬起来，踉跄着往回跑。陈逸看着那张脸，那张他以为早就忘记的脸。是他自己。七岁的自己，正拼命想要救出母亲。
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横梁会塌，火焰会吞没那个身影，他会被人拉开，然后一辈子记住那双伸向他的手。
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陈逸闭上眼睛，呼吸变得急促。他告诉自己这是幻阵，是考验，是假的。但那个声音还在喊，一声比一声凄厉，带着血和泪，像刀子一样剜进他的骨头里。
他睁开眼，看见七岁的自己已经跑到横梁前，小手去拉母亲的胳膊。火焰在蔓延，屋檐上的瓦片开始往下掉。
“不要过去！”陈逸吼出声。
他冲过去，一把抓住那个男孩的衣领，把他拽离火海。男孩挣扎着回头，脸上全是泪和灰，那双眼睛跟陈逸记忆里一模一样，惊慌、绝望、不甘。
“我娘在里边！”男孩嘶喊。
陈逸喉咙发紧，说不出话。他知道这不是真的，但怀里这个孩子的温度，眼泪砸在他手背上的触感，太真实了。真实到他几乎要相信，只要他松手，就能改变什么。
“大哥，你放开我！”
男孩拼命踢打，陈逸死死抱住他，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那都是假的，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出不来。因为他知道，就算这是假的，那个场景曾经真实发生过。
火焰烧得更旺了，热浪扑面而来，陈逸的脸被烤得发疼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“陈逸！”
是林小草。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，像是隔了好几层布，闷闷的，但很清晰。陈逸猛地抬头，周围的火焰晃了一下，那个男孩的身影开始模糊。
“陈逸，你在哪？”
声音又近了一些。陈逸深吸一口气，松开手，怀里那个孩子已经不见了。他转身，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。
巷子越来越窄，两侧的墙壁在扭曲变形，脚下的黄土路变成了石板，又变成了碎石。他跑出巷口，看见一片空旷的广场，广场中央跪着一个人。
是林小草。
她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，指甲陷进土里，整个人在发抖。她的眼睛睁得很大，但瞳孔涣散，显然已经陷入幻阵深处。
“小草！”陈逸冲过去，抓住她的肩膀。
林小草没有反应，嘴里喃喃说着什么，声音太小，听不清。陈逸蹲下来，凑近听，才听清她在反复说一句话。
“别走，别走，别丢下我……”
她的脸惨白，嘴唇在发抖，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，滴在土里。陈逸想起她说过的话，她也是从灾荒里逃出来的，家里人都在逃难路上走散了，只剩下她一个。
“小草，醒醒。”
他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，林小草身体一僵，猛地抬头，眼睛还是空的。她看见什么了，陈逸猜不到，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景象。
“爹，娘，弟弟……”她喃喃念着，声音越来越弱，“别走，我在这里，我在这里啊……”
陈逸咬紧牙，他知道这样叫不醒她。他握住她的手，她的手冰凉，指尖全是土，还在微微发抖。陈逸用力握紧，把她的手包在自己掌心里。
“林小草。”他喊她的名字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我在。”
林小草身体猛地一颤。
陈逸握着她的手不放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你听见了吗，我在这里。那些都是假的，你爹娘不在这个地方，你弟弟也不在。你睁开眼看看，这里只有我。”
林小草嘴唇动了动，没有发出声音。
“你跟我说过，你要修道，要长本事，要去找他们。”陈逸的声音很稳，“你要是困在这里，谁去找他们？”
林小草的手抖了一下，指尖动了动，反过来抓住了陈逸的手。她抓得很紧，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陈逸感觉到她的手指在收拢，指甲掐进他的手背，有点疼，但他没有松手。
“陈逸……”她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在。”陈逸说。
林小草的眼珠动了动，瞳孔慢慢聚焦。她看见陈逸的脸，很近，近到能看清他眉骨上的细小疤痕。她的眼睛红了，但没有哭出来，只是用力吸了一口气，把眼泪憋回去。
“我看见了。”她低声说，“我爹，我娘，我弟弟，他们都在走，我叫他们，他们不理我。”
“假的。”陈逸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林小草抿了抿嘴，“但我还是想叫。”
陈逸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她的手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林小草腿有些软，踉跄了一下，陈逸扶住她的胳膊，等她站稳了才松开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小草点头，擦掉脸上的泪，跟着他往前走。
广场尽头出现一条路，两侧的景物开始变化，荒村变成了山野，山野又变成了石壁。陈逸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再看那些幻象。林小草跟在他身后，脚步声越来越稳。
他们穿过一条石廊，眼前的景象瞬间破碎，像被风吹散的烟雾。周围恢复了遗迹原本的模样，石壁，青砖，地上散落的碎陶片。
前方石台上放着一只玉瓶。
陈逸走过去，拿起玉瓶，打开瓶塞，一股清冽的药香飘出来。他认出这是清心丹，专门稳固心境的丹药，品阶不低。
“你收着吧。”林小草说，“我扛不住这阵，不配拿这东西。”
陈逸看了她一眼，没有推辞，将玉瓶收进怀里。丹药入手，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沉淀下来，那些翻涌的情绪慢慢平复，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，已经看不见那片荒村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林小草点头，跟在他身后，两人继续往遗迹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