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4 章：灵田现世
穿过幻阵的那一刻，陈逸只觉得眼前一花，像是有人把一层薄纱从他眼前掀开。他下意识眯起眼睛，等视线重新清晰时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这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谷地。阳光下，一片足有数亩的灵田铺展开来，泥土呈现深褐色，泛着湿润的光泽。田埂上长满了不知名的灵草，有的开着淡紫色的小花，有的结着朱红色的果实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。
陈逸深吸一口气，那股药香顺着喉咙往下走，竟让他连日奔波的疲惫消退了几分。他扶着林小草的胳膊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，低声说：“到了，这里应该有药。”
林小草没有说话，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，嘴唇干裂，呼吸微弱而急促。陈逸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重量正一点点压过来，他知道，她的伤势已经拖得太久了。
灵田里的药草种类繁多，陈逸一边走一边辨认。他从小跟着师父学医，对药草的认知不算浅薄，可眼前这些灵药，许多他只在古籍上见过图样。他蹲下身，拨开一丛半人高的药草，露出底下几株色呈暗紫的灵芝，每一朵都有巴掌大小，表面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千年灵芝。陈逸的手指微微发颤。他小心翼翼地采下三朵，又在旁边找到了还魂草的踪迹，那是几株贴着地面生长的细叶植物，叶片呈深绿色，边缘带着金线般的纹路。他采了五株，足够入药了。
他没有继续采摘。灵田里的药草虽多，但每一株都长在合适的位置上，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。他若是贪心，破坏了这片灵田的生机，以后再有人需要这些药，就没了。
陈逸扶着林小草在田埂边坐下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炉，又取出随身携带的清水和火石。他先将灵芝和还魂草洗净，放进药炉里，加上清水，生火熬煮。火苗舔着炉底，药香渐渐散开。
林小草靠在旁边的石头上，眼皮半垂着，呼吸很轻。陈逸一边看着火候，一边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，生怕她就这样睡过去再也醒不来。
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，药汤熬成了浓稠的深绿色，散发出一股苦涩中带着甘甜的气味。陈逸将药汤倒进碗里，吹凉了些，扶起林小草，将碗沿送到她唇边。
“喝下去，你会好起来的。”
林小草睁开眼睛，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力气说话，只是微微张开嘴，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。药汤顺着她的喉咙往下走，陈逸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，但很快，那份颤抖平息了下来。
不到一盏茶的功夫，林小草的脸色开始好转。原本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泛起了淡淡的红晕，呼吸也变得平稳有力。她睁开眼睛，眼神比之前清亮了许多。
“陈逸哥……”她的声音还很虚弱，但已经能说出完整的话了。
“别说话，先休息。”陈逸松了口气，扶着她重新躺下，脱下自己的外袍盖在她身上，“我去看看周围有没有能住的地方，咱们今晚不能赶路了。”
林小草闭上眼睛，很快就睡着了，呼吸均匀而绵长。
陈逸站起身，沿着灵田的边缘走了一圈。灵田的尽头是一片杂乱的灌木丛，灌木丛后面，隐约露出一间小木屋的轮廓。木屋很旧，屋顶的茅草已经塌陷了一大片，墙壁上爬满了青藤，门板歪斜着，半掩半开。
他推开门，一股陈腐的气味扑面而来。屋里很暗，只有几缕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，照亮了屋内的景物。一张木床，一张桌子，一把椅子，都已经腐朽得不成样子。角落里，一具枯骨靠墙坐着，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殆尽，只剩下几片布条挂在骨架上。
陈逸走近几步，在枯骨旁边看到一本泛黄的笔记。他弯腰捡起，纸张已经脆得发硬，稍一用力就会碎裂。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，上面的字迹虽然褪色，但还能辨认。
“吾乃青木宗第七代弟子，奉命镇守此地灵田，至今已三十七年……”
笔记的主人名叫陆静山，是青木宗的弟子，修为不高，只到筑基中期，但因为擅长培育灵草，被宗门派来管理这片灵田。笔记中记录了他打理灵田的心得，什么药草该种在什么位置，什么季节该施肥浇水，什么灵药需要特定的灵气灌注，写得十分详细。
陈逸翻到后面几页，字迹开始变得潦草，笔画也歪歪扭扭，像是写字的人手已经不太稳了。
“宗门大乱，妖修入侵，再无音讯传来。灵田已断供三年，我独自一人守着此地，不知外界如何。灵药已成熟多批，无人采摘，任其自生自灭，实在可惜。”
再往后翻，字迹彻底变了样，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。
“我已油尽灯枯。若有后来者至此，望善待这片灵田，莫要使它荒废。灵田中央的紫纹草，需以灵石为引，才能激发其药性，切记。另，灵田东南角有一株千年玄参，乃我毕生心血所育，若遇缘法，可取之。”
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，几乎要穿透纸背。
“若有朝一日，青木宗复兴，望告知宗门，弟子陆静山，未曾弃守此地。”
陈逸合上笔记，沉默了很久。他朝那具枯骨深深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走出木屋，将门轻轻带上。
夕阳西下，金色的余晖洒在灵田上，那些药草在晚风中摇曳，散发出淡淡的药香。林小草还在睡，脸上已经有了血色，睡得很安稳。
陈逸在田埂边坐下，望着这片灵田，忽然觉得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。他救活了林小草，找到了灵药，这些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，可那本笔记里记录的，是一个人在此守了三十七年，最后孤零零死在木屋里的故事。
他不知道青木宗后来怎么样了，也不知道陆静山等的人到底有没有来过。但这些都不重要了，重要的是，他来了，他看到了这片灵田，也看到了那本笔记。
陈逸把笔记放进怀里，拿起药炉，又开始熬第二碗药。林小草需要连续服药三天，才能彻底稳住伤势。他打算在这里待三天，等林小草彻底好了，再继续赶路。
夜色渐浓，灵田里的药草开始散发出淡淡的光芒，那些光点漂浮在半空中，像是无数萤火虫在飞舞。陈逸抬头望着这一幕，忽然觉得，这座无名山谷，或许就是陆静山用一生守护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