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 36 章:易容换面
黄土小镇的街道上,尘土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白。陈逸站在巷口那间低矮的铺子前,门板上歪歪扭扭刻着几个字——“改头换面”。
他推开门,一股草药和油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铺子里很暗,只有墙角一盏油灯跳动着豆大的火苗。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木案后,正用一把小刀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皮子上细细刮着。老人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在陈逸身上扫了一圈,又落回手中的活计上。
“做什么的?”
陈逸从怀里掏出一袋灵石,放在案上。袋子落在木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两张人皮面具,要逼真,看不出破绽。”
老人放下刀,伸手掂了掂那袋灵石,脸上的皱纹动了动,算是个笑模样。他指了指角落里的两张矮凳,让陈逸和林小草坐下,然后从身后的木架上取出两个扁平的木盒。
“要什么样的脸?”
陈逸想了想,说:“一张二十出头的男脸,普通,扔人堆里找不着那种。一张十六七岁的女脸,也不能太显眼。”
老人点点头,打开木盒,里面铺着一层淡黄色的油脂状物,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味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在那油脂上捏了捏,又搓了搓,开始一点点塑形。
林小草坐在陈逸身边,安静地看着老人的动作。她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,此刻收敛了所有光芒,像是普通村姑那样,带着几分好奇和拘谨。
陈逸注意到她的变化,心里暗暗点头。
一个时辰后,老人把两张面具递过来。陈逸接在手里,触感温润,像是真正的皮肤,边缘处薄得几乎透明。他凑到灯下细看,连毛孔都做得逼真,纹理自然,看不出丝毫人工痕迹。
“好手艺。”陈逸真心夸了一句。
老人摆了摆手,又拿起小刀刮他的皮子,不再搭理他们。
两人出了铺子,找了间僻静的客栈要了间房。陈逸关上门窗,将其中一张面具递给林小草。
“试试看。”
林小草接过面具,小心翼翼地贴在脸上。面具接触到皮肤的一瞬间,微微发热,随即紧紧贴合上去,仿佛本就是她脸上的一层皮。她走到铜镜前,镜子里的脸已经变了模样。
眉眼平淡,鼻梁不算高,嘴唇略薄,皮肤微微泛黄,像是常年风吹日晒的农家女。这张脸放在任何村镇都不会惹人多看一眼。
陈逸也戴上了自己的那张。镜子里的他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、神态木讷的年轻人,眼角的锐气被面具压了下去,嘴角习惯性抿着,像是常年苦日子磨出来的老实相。
两人对视一眼,林小草忍不住笑了一下,又立刻收住,低下了头。
“从现在起,我叫陈平,你叫林儿。”陈逸说,“我们是逃难的兄妹,老家遭了灾,去投奔远房的亲戚。”
林小草点了点头,小声应道:“知道了,哥。”
这声“哥”叫得怯生生的,带着几分生疏和不安,正合她现在的身份。
陈逸又取出两套粗布衣裳,都是洗得发白的旧衣,袖口和膝盖处打着补丁。两人换上,又用泥灰把鞋面蹭了蹭,看起来就像赶了远路的样子。
一切收拾妥当,陈逸从怀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符,贴在胸口。玉符冰凉,一股温和的气息渗入体内,将他丹田中流转的灵力层层包裹起来,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棉被。他试了试,气息收敛得干干净净,除非修为高出他两个大境界,否则绝看不出他身上有半分灵力波动。
他又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林小草。林小草依样贴上,身上的修士气息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这天傍晚,城外的官道旁停着一支商队,七八辆大车排成一列,车上堆满货物,盖着油布。十几个护卫腰间挎着刀,三三两两坐在地上歇脚。几个赶车的车夫正给骡子添草料,嘴里骂骂咧咧说着粗话。
陈逸领着林小草走过去,远远就停下脚步,露出几分犹豫的神色。
一个胖乎乎的管事模样的人正蹲在路边喝茶,看见他们,放下碗,打量了几眼。
“干什么的?”
陈逸上前两步,赔着笑说:“这位爷,俺叫陈平,这是俺妹子林儿。俺们老家遭了水灾,房子都冲垮了,想跟着商队往南边去投奔亲戚。俺们不要工钱,只求路上能给口吃的,遇着歹人了,俺也能帮着搭把手。”
他说得磕磕绊绊,带着浓重的乡下口音,双手不自觉地搓着衣角,眼睛不敢直视对方。
那管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小草。林小草低着头,双手攥着衣襟,一副怯生生的模样,瘦弱的身子缩在宽大的旧衣裳里,看着就让人生不出防备。
管事啐了一口嘴里的茶渣,摆了摆手:“行,跟着吧。别添乱,到了地头自己走人。”
陈逸连忙道谢,拉着林小草走到最后一辆大车旁,找了个角落蹲下。车夫看了他们一眼,没说什么,继续喂骡子。
车队很快就动了。骡子拉着车,吱呀吱呀地往前走,扬起一路尘土。陈逸跟在车后,步子不快不慢,和普通赶路的庄稼人没什么两样。林小草紧挨着他,偶尔抬头看看路,又迅速低下头去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天色暗下来,管事招呼大家在一处山坳里扎营。护卫们点起火把,车夫们卸下骡子,烧水做饭。陈逸主动去帮忙搬柴火,动作笨拙,但很卖力。
林小草坐在火堆边,低着头小口啃着一个干饼。那是管事丢给他们的,饼硬得像石头,咬一口掉渣。她嚼得很慢,像是在吃什么东西美食一样,脸上带着满足的神情。
陈逸搬完柴火回来,在她身边坐下,也拿了个饼啃。他一边吃,一边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。
那个胖管事姓刘,嗓门大,脾气急,但心肠不算坏。护卫头领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,话不多,眼睛总是四处扫,警惕性很高。其他几个护卫有说有笑,偶尔吹嘘自己当年在哪个镇子跟人打架的威风事。
车夫们凑在一起赌钱,铜板在手里掂来掂去,骂声和笑声混在一起。
陈逸慢慢啃着饼,在心里记下每个人的说话方式、习惯动作和性情。凡人的生活,他以前从没认真看过。在宗门里,他只需要修炼、战斗、完成任务,很少去想一个普通人是如何活着的。
但现在,他必须学会这些。
夜深了,大部分人钻进车里或裹着毯子躺下。陈逸和衣靠在一棵大树下,林小草蜷在他旁边,闭着眼睛,呼吸均匀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山坳里静得很,只有火堆里木柴偶尔爆裂的声响。
陈逸抬头看了看夜空,星星很密,银河横贯天际。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引气入体那晚,也是这样看着夜空,那时候觉得天地之大,自己终于踏上了追寻大道的路。
如今他走在这条路上,却要学着把自己藏进最不起眼的角落里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落在林小草身上。她睡得很沉,眉头微微皱着,不知道在做什么梦。这个姑娘跟着他,从炼狱里逃出来,一路走到现在,吃了不少苦,却从没抱怨过半句。
陈逸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入睡。
明天还要赶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