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8 章：抵达边城
边城的城墙比陈逸想象中更高。
黄土夯筑的墙体上，密密麻麻嵌着风化的碎石，墙根处爬满暗褐色的苔藓，像是被干涸的血渍浸透过。城门两侧没有守卫，只有几根歪斜的木桩上挂着破旧的灯笼，风一吹，灯笼罩子啪嗒啪嗒地响。
商队管事老周头勒住缰绳，回头冲车上的陈逸喊了一声：“小陈，到了。这里就是金风城，再往西走三百里就是荒原，没人管的地界。”
陈逸从车上跳下来，脚踩在松软的黄土上，扬起一小片灰尘。他回头看了一眼，林小草正抱着一个布包袱从后面赶来，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“陈逸哥，咱们就在这里落脚吗？”
“嗯。”陈逸接过她手里的包袱，“这地方鱼龙混杂，没人会查咱们的来历。”
老周头把商队的货物卸在城门口的一个货栈里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走过来递给陈逸一个小布袋。“小陈，这里头是二十两碎银子，你路上救了我一命，这点心意你收着。往后在城里有什么难处，去城西的周记货栈找我，提我名字就行。”
陈逸没有推辞，接过布袋掂了掂，冲老周头拱了拱手。
“周叔，保重。”
“保重。”
商队赶着骡马进了货栈，很快消失在巷子深处。陈逸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带着林小草往城里走。
金风城比他想象中更乱。
街道两侧的铺面参差不齐，有的挂着崭新的招牌，有的门板都掉了半扇，露出黑洞洞的屋子。摊贩沿街摆开，卖的东西五花八门，有兽皮、药材、生锈的铁器，还有几个摊子上摆着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。行人来来往往，穿着打扮各不相同，有裹着粗布短褐的猎户，也有披着半旧绸衫的商人，还有几个腰悬短刀、满脸横肉的汉子靠在墙根下，目光懒洋洋地扫过过往行人。
林小草紧跟在陈逸身后，一只手攥着他的衣角。
“别怕。”陈逸低声说，“这些人跟咱们没关系。”
他沿着主街走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，拐进一条偏僻的小巷，巷子尽头有一间独门独户的小院。院墙是用碎石垒的，高约一人，墙头上长着几丛枯草。院门是普通的木门，门闩已经锈了，推开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。
院子里有正屋三间，东厢一间，西边搭了个简易的棚子，下面堆着一些干柴。院子正中有一口石井，井沿上长满了青苔，井水倒还清澈。
陈逸在院子里转了一圈，确认没有异常，才松了口气。
“小草，你住东边那间，我住正屋西头。明天我去买些米面油盐回来，咱们先安顿下来。”
林小草点了点头，抱着包袱进了东厢。过了一会儿，她探出头来，脸上带着一丝犹豫。
“陈逸哥，你说……那些人还会追来吗？”
陈逸站在院子中间，抬头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会。”他说，“但不是现在。咱们还有时间。”
林小草没有再问，缩回屋里收拾东西去了。
当天晚上，陈逸坐在正屋的木板床上，双腿盘膝，双手结印，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。
遗迹里得到的那团青木真气，已经初步与他的经脉融合，但远远不够。他在遗迹中强行吸收了大量灵气，体内经脉被撑得隐隐作痛，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。他需要时间，把这些杂乱的真气梳理干净，彻底融入自己的修炼体系。
《青木诀》是木系功法，讲究生生不息，循环引气法则是将天地灵气纳入体内、反复淬炼的法门。这两种功法看似相通，实则运转路径截然不同。青木诀的真气走的是肝经和胆经，以柔克刚，温养经脉；循环引气法却要求真气在十二正经中全部走一遍，再回归丹田，路径长，冲击力强。
他试着将两种功法同时运转，丹田里的真气刚一动，就像两股水流撞在一起，互相排斥，冲得经脉一阵刺痛。
陈逸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，连忙收住真气，睁开眼睛。
“不行，得慢慢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重新闭上眼，这次只运转《青木诀》，让青色的真气沿着肝经缓缓流动。真气所过之处，温润的感觉包裹着经脉，之前被撑裂的细小伤口在真气滋养下，开始慢慢愈合。
就这样，他一遍一遍地运转青木诀，直到经脉里的刺痛感彻底消失，才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循环引气法的真气掺入其中。
两种真气碰撞时，依旧有轻微的排斥感，但没有之前那么剧烈了。
陈逸心中微定，继续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，一点一点地融合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院子里传来林小草的声音。
“陈逸哥，天亮了。”
陈逸睁开眼，窗外的光线透过窗纸照进来，在屋内地面上投下一片淡白的光。他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，骨头发出咔咔的轻响。
丹田里的真气比昨晚凝实了不少，青色真气中夹杂着一点点银白色的光芒，那是循环引气法淬炼出来的精纯灵力。
“有进步。”他自言自语地站起来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林小草已经打好了井水，正在院子里洗脸。她穿着一件粗布衣裳，袖子卷到肘弯，露出两条细瘦的手臂。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，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“陈逸哥，我昨晚把隔壁那间屋子收拾出来了，可以当药房用。”她擦干脸，抬起头看着陈逸，“我想跟你学认字，还有药理。”
陈逸愣了一下，随即点了点头。
“好，我教你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，出奇地平静。
每天清晨，陈逸在院子里打坐修炼，融合两种功法。林小草则蹲在井边，用小木棍在地上写字，一笔一划，写得很慢，但很认真。
陈逸偶尔停下来，纠正她的笔画，或者指着院墙边的几株野草，告诉她这是什么药草，有什么药性。林小草听得很仔细，有时还会追问，问得陈逸自己也答不上来，只好说“这个我记不太清了，下次找了书来再告诉你”。
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。
陈逸的经脉在反复融合中，逐渐适应了两种功法的运转路径。青木真气滋养经脉，循环引气法淬炼灵力，两者互补，效率比单独修炼任何一种功法都快了许多。
他体内的灵力，已经从炼气二层中期，稳稳推进到了炼气二层巅峰，距离三层只差临门一脚。
但他心里清楚，这层窗户纸，不是靠时间就能捅破的。他需要一次真正的突破契机。
这天傍晚，陈逸坐在院子里的石井边，手里拿着一根枯枝，在地上画着经脉图。林小草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药书，正一个字一个字地读。
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落在碎石垒成的院墙上。
林小草忽然抬起头，看着远处城墙的方向，轻声说了一句。
“陈逸哥，这两天进城的人多了好多。”
陈逸手里的枯枝顿了一下。
他抬起头，顺着林小草的目光看向城墙方向。暮色中，城墙上的灯火比前两天多了几盏，隐隐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嘈杂声，比刚来时热闹了许多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，把枯枝放下。
“暴风雨要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