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9 章：暗流涌动

边城的坊市比陈逸预想中要小得多。

  一条土街从东头贯穿到西头，两侧稀稀拉拉摆着十几个摊位，卖的大多是些低阶草药和粗制符纸。偶尔能看见几块品相一般的矿石，被摊主用破布垫着，摆在木板上招揽顾客。

  陈逸在街上走了一圈，没急着出手。他注意到坊市里确实有几个气息不弱的人，但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炼气三层，和他在矿洞外遇见的那些散修差不多。

  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，从怀里取出三只瓷瓶摆在地上。瓶里装的是一种叫“清血丹”的低阶丹药，药性温和，能疏通经脉淤积的血气，对炼气初期的修士有些用处。

  这丹是他前几天在客栈里试着炼的，用的都是从矿洞带出来的药材，成色不算好，但药效没有问题。

  不到半个时辰，三瓶丹药就被人买走了。

  陈逸收了灵石，没有多留，转身离开了坊市。他走得不快，耳朵却一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。有人在跟着他，脚步很轻，但踩在碎石上的声音瞒不过他的耳朵。

  他没有回头，继续沿着来路往回走。

  回到租住的小院时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。院子不大，三间土房围着一块空坝，院墙是黄泥夯的，年头久了，墙面上裂了好几道口子。陈逸关上院门，把门闩插好，又检查了一遍窗户，这才回到屋里坐下。

  他没点灯，就着窗外的月光，把今天卖丹药的灵石数了一遍。不多，十二块下品灵石，够他在这边城再住上一阵子。

  陈逸把灵石收进布袋，搁在枕头底下，然后躺下闭了眼。

  他睡得并不沉。

  半夜的时候，屋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像是有人踩碎了瓦片。陈逸立刻睁开眼睛，手已经摸到枕边那柄短刀。他没有动，连呼吸都没变，只是静静听着屋顶的动静。

  脚步声很轻，从屋顶移到后墙，又落到院子里。来人动作利落，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，但陈逸还是听见了鞋底压碎泥土的细微声响。

  刺客在院子里站了片刻，似乎是在确认屋里的动静。陈逸翻了个身，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，假装睡得很熟。

  门闩被一根薄铁片拨动了。

  陈逸在心里默数着，等到门闩完全滑开、门扇被推开一条缝的时候，他猛地翻身坐起，顺手抄起短刀，朝门口的方向扑了过去。

  刺客显然没料到屋里的人醒着，愣了一下，但反应很快，手中的短剑已经刺了过来。陈逸侧身避开，短刀顺着对方的剑势往前一送，刀尖抵住了刺客的喉咙。

  “别动。”

  刺客僵住了。陈逸伸手扯下对方脸上的黑布，露出一张年轻的脸，约莫二十出头，肤色偏白，嘴唇紧抿着，眼神里带着几分惊恐和难以置信。

  “谁让你来的？”陈逸问。

  刺客没说话，只是盯着他看。

  陈逸把刀又往前推了半寸，刀尖刺破了皮肤，渗出一滴血珠。“我再问一遍，谁让你来的？”

  “是……是刘家的人。”刺客的声音有些发抖，“刘家少主刘元庆，他让我来抢你身上的丹方。”

  “刘家？”

  “就是边城东街的刘家，做药材生意的。今天你在坊市卖丹药，刘少主看见了，说你那丹药的成色比他们家铺子里的好，猜你手里有上好的丹方。”

  陈逸没有立刻接话。他想起今天在坊市卖丹药时，确实有个穿着绸缎衣裳的年轻人在摊子前站了一会儿，问了问丹药的价格，又看了看成色，然后走了。当时他没在意，现在想来，那人应该就是刘家少主了。

  “你回去告诉刘元庆，”陈逸收回短刀，退后两步，“丹方的事，叫他不要再打主意。这次我不杀你，但下次来的人，不会活着离开。”

  刺客愣了愣，没想到陈逸会放他走。

  “还不走？”

  刺客回过神来，转身就跑，翻过院墙时还踉跄了一下，摔了个跟头，爬起来又继续跑，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
  陈逸关上院门，重新插好门闩，回到屋里坐下。他没有再睡，就着月光，把短刀上的血迹擦干净，然后收进刀鞘。

  他想起今天在坊市里，自己确实大意了。以为只是卖几瓶低阶丹药，不会引起注意，没想到边城这地方，连这种小生意都有人盯着。

  刘家，做药材生意的。

  陈逸在心里记下这个名字。他没有立刻去找刘家的麻烦，也没打算在边城闹出太大的动静。他现在修为低，手里也没什么趁手的法器，真要跟一个地头蛇硬碰硬，吃亏的只能是自己。

  但这件事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。

  在这边城，只要他手里有别人想要的东西，麻烦就会找上门来。躲是躲不掉的，他必须让那些人知道，他不是好惹的。

  第二天一早，陈逸去街上买了几张符纸和一截朱砂，回到院子里，在桌上铺开，画了几张最简单的火符。他没有学过符道，画出来的符歪歪扭扭的，但勉强能用，遇到危险时至少能制造一点混乱。

  画完符，他又去了一趟坊市。

  这次他没有卖丹药，而是买了几样常见的药材，又跟一个摊主打听了一下刘家的消息。摊主告诉他，刘家在边城确实有些势力，但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，就是刘老头做过几年城里的商会管事，门路多一些。

  陈逸记下这些信息，又买了些干粮和清水，这才回了小院。

  接下来的几天，他没有再出门，每天在院子里打坐修炼，偶尔炼几炉丹药。他决定在边城再待一段时间，等修为再提升一层，手里的灵石攒够了，再考虑下一步的去向。

  至于刘家，他没有主动去找麻烦，但每天晚上都会在院子里布下几道简单的机关，以防万一。

  第五天夜里，院门被人敲响了。

  陈逸放下手里的丹炉，起身走到门边，没有急着开门，隔着门板问了一句：“谁？”

  “是我，刘家的管事。”门外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，“我家少主让我来给您赔个不是，前几日的事是一场误会，还请道友见谅。”

  陈逸沉默了片刻，拉开门闩，把门打开。

  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灰布长衫的中年人，手里提着一只食盒，脸上堆着笑。他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，手里捧着几匹绸缎和一些药材。

  “陈道友，这是我家少主的一点心意，请您收下。”中年管事把食盒递过来，“少主说了，之前的事是他冒昧，以后绝不会再打扰道友。”

  陈逸看了一眼食盒，没有伸手去接。

  “回去告诉你家少主，东西我不收，话我记住了。只要他不再派人来，之前的事，我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
  中年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但很快又恢复了，点了点头，把食盒交给身后的随从，又说了几句客气话，转身带人离开了。

  陈逸关上院门，回到屋里坐下。

  他当然不会相信刘家少主真的会就此罢休。一个能派刺客半夜摸进别人院子的人，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改了性子。这礼送得这么殷勤，反而让他更警惕了。

  他在心里盘算着，自己在这边城还能待多久。手里的灵石够用一阵子，但总不能一直缩在院子里不出门。他需要更多的药材，需要更好的丹方，需要提升修为。

  而这些东西，边城都满足不了他。

  也许该走了。

  陈逸看了一眼窗外，月光照在院子里，把黄泥墙上的裂纹照得清清楚楚。他想起自己离开矿洞时，心里想的是一定要活下来，一定要找到一条出路。

  现在他活下来了，但出路还没找到。

  不过他知道，只要继续往前走，总会找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