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1 章：窥探
天色暗下来时，山坳里只剩下风声和枯叶摩擦的沙沙声。
陈逸蹲在一块凸出的岩石后面，手指按在泥土上，感受着地表之下残留的灵气波动。那些弟子刚才修炼时引动的灵气还没有完全消散，像水渍一样渗在土壤深处，普通人察觉不到，但修为稍高的人靠近三里之内就能感应到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六名弟子。他们都已停下修炼，按照他之前的吩咐收敛了气息，此刻正贴着岩壁蹲坐，连呼吸都压得极低。最小的那个弟子不过十五六岁，脸色发白，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“师叔，我们换个地方？”坐在最前面的李旭低声问。
陈逸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了看来路，那条穿过密林的小径两侧都是乱石和灌木，如果有人从山外进来，这是唯一能走的路。他从怀里掏出几枚刻着简单符文的竹签，沿着小径两侧的泥土插下去，又用落叶盖住。这是最基础的预警机关，触发后会发出短促的尖鸣，挡不住人，但能提前知道有人来了。
“不用换。”陈逸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“这里地势高，周围视野开阔，真有人来了我们能先看到他们。往下走反而容易被堵在低处。”
李旭点点头，不再多问。
陈逸靠着一棵树坐下，手按在腰间那柄短剑上。他现在的修为不过炼气中期，距离筑基还有一段距离，而那六名弟子更弱，大多在炼气初期徘徊，有的甚至刚触摸到灵气的门槛。这样的队伍，真正遇到麻烦根本没有还手之力。
他现在能做的，就是尽量不让麻烦找上门。
时间一点一点过去，山坳里越来越暗。陈逸正准备让弟子们轮流休息，插在小径上的竹签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。
所有人的身体都绷紧了。
陈逸打了个手势，示意他们不要动，自己贴着地面爬了几步，探出半个头朝小径方向看。暮色中，七八个人正沿着小径走来，步伐不紧不慢，显然是知道这里有人的。
领头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，身材高大，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短褂，袖口挽到肘部，露出小臂上几道纵横交错的旧伤疤。他身后跟着的人个个腰悬法器，目光锐利，一看就是常年在野外厮混的修士。
陈逸的心沉了下去。这些人身上的灵力波动都不弱，至少有两三个是筑基期，领头的那个他甚至看不透深浅。
中年男人走到山坳入口处停下，目光扫过地上的落叶和泥土，嘴角微微扯了一下。他蹲下身，用手指拨开一片落叶，露出下面那枚竹签。
“手工不错。”他把竹签拿起来看了看，随手丢在地上，“可惜埋得太浅了，树叶盖得也不够厚，稍微有点经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他直起身，目光越过那片灌木，直直落在陈逸藏身的方向。
“出来吧，别藏了。你们那点灵气波动，三里外就能闻到。”
陈逸沉默了两息，然后站起身，从岩石后面走了出来。他没有跑，也没有拔剑，只是站在原地，平静地看着对方。
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的意味。他身后的几个人也围了上来，虽然没有拔武器，但站位已经隐隐封住了所有可能逃跑的方向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？”陈逸开口问。
中年男人笑了笑，那笑容没什么温度。“我倒是想问你们，这地方偏僻得很，方圆百里没有宗门，没有坊市，你们跑来这里修炼，还布下这种不入流的预警机关，是想躲谁？”
陈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中年男人往前走了一步，目光越过陈逸，看向他身后那些弟子。那些弟子已经站了起来，有的手里握着法器，但手在发抖。
“炼气期。”中年男人摇了摇头，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蔑，“就这点修为，也敢跑到这种地方来。你们是哪个小宗门的弟子偷跑出来的？”
陈逸依然没有回答。
中年男人的耐心似乎耗尽了。他收起笑容，眼神变得锐利起来，声音也冷了几分。“我是血手罗坤，猎妖队的队长。这一带归我们管，你们在这里修炼，用了这片地方的灵气，就得交规矩钱。要么把修炼法门留下，要么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，自己选。”
他的话音落下，身后那几个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。
陈逸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弟子的呼吸都急促起来。他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，但心里很清楚，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。对方至少有四个筑基期修士，剩下的也是炼气大圆满，而自己这边，最强的就是他这个炼气中期。
硬拼是找死。
“修炼法门？”陈逸缓缓开口，语气尽量显得平静，“我们只是散修，学的都是最基础的引气诀，不值什么钱。罗队长要是想要，我抄一份给你就是。”
罗坤眯起眼睛，盯着他看了几息，然后笑了。“你倒是识相。不过光有法门不够，你们刚才引动的灵气波动不像是普通引气诀能弄出来的，下面应该还有东西。”
他朝地上努了努嘴，“是不是挖到了什么灵脉节点，或者找到了什么宝物？”
陈逸心里一紧，但面上没有露出破绽。他摇了摇头。“我们只是在修炼，没有挖到任何东西。”
“是吗？”罗坤往前走了一步，距离陈逸不过三步远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，“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这地方地下的灵气分布明显不是自然形成的，我干这一行二十多年，灵气节点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，一眼就能看出来。”
他伸手拍了拍陈逸的肩膀，力道不轻不重，但带着明显的压迫感。“小子，我不想为难你。把东西交出来，我也不动你们的人，你们爱去哪儿去哪儿。不交的话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
陈逸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他不能硬拼，但也不能真的把东西交出去，因为根本没有东西可交。他刚才让弟子们修炼的确实只是普通的引气诀，之所以会引发异常的灵气波动，是因为这片地下的灵脉本身就有些特殊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扰动过。
但这件事他不能告诉罗坤。
“罗队长，”陈逸深吸一口气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，“我们是真没挖到什么东西。你要是觉得这地方有古怪，我们可以现在就走，把这里让给你。”
罗坤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歪着头看着陈逸，眼神里带着一种玩味的神色，像是在判断对方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慢慢开口。
“走？”他笑了一声，“你要是真没东西，刚才就不会躲在那里不出来了。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，见了筑基期的人不跑，反而留下来布机关，这说明你心里有鬼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在往陈逸心里敲。
“要么，你自己把东西交出来。”罗坤的笑容慢慢收敛，眼神变得冰冷，“要么，我让人搜。搜出来，就不只是交东西这么简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