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2 章：贪念
石洞内的火光跳动了一下，将罗坤脸上的笑意映得格外清晰。
他站在洞口，身后十几名黑衣修士已经散开，隐隐封住了所有退路。那双眼睛在陈逸身上扫过，又落在角落里堆积的引气法残卷上，目光里带着一种让陈逸脊背发凉的贪婪。
“几位小友年纪轻轻，就能摸到这等层次的引气法门，着实难得。”罗坤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洞内的风声，“我七绝门门下正缺这样的好苗子。不如随我回山，面见长老，也好谋个正经出身。”
陈逸没有接话。
他身后的六名弟子已经站了起来，有人握紧了腰间的短刀，有人悄悄摸向袖中的符纸。虽然没人说话，但陈逸能感觉到他们的呼吸都变快了。
“罗前辈，”陈逸开口，声音平稳，“我们只是路过此地，偶得几页残卷，谈不上什么法门。前辈若是喜欢，这些拓本尽管拿去，我们这就离开。”
他说着，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纸，轻轻放在脚边的石台上。
罗坤没有看那卷纸。
他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耍小聪明时才有的轻蔑。
“离开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，像是在品味什么好笑的事，“你们几个，一个是引气中期的底子，剩下五个全在引气初期徘徊，却能使出那种连我都看不透的引气手法。你以为我会相信这是偶然？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落下时，洞内的空气骤然沉了几分。陈逸感觉到胸口一闷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压住了肺叶。他身后的弟子中，有人没忍住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交出完整的引气法，说出你们的来历，”罗坤的声音不急不缓，“我可以考虑留你们一条活路。”
陈逸没有动。
他的手垂在身侧，指尖已经碰到了腰带上那颗不起眼的灰色石珠。那是他花了两天时间，在谷底乱流最密集的地方埋下的十二枚阵眼石之一。只要捏碎这颗母珠，预先刻在石洞周围的防御阵就会启动。
但阵法的范围只有十丈，挡不住罗坤的全力出手。
他需要时间。
“前辈想要完整的引气法，也不是不行。”陈逸缓缓开口，目光直视罗坤，“只是法门中有几处关键口诀，刻在我的脑子里。前辈若信得过，容我口述。”
罗坤眯起眼睛。
他盯着陈逸看了几息，忽然笑了一声：“小子，你在我面前耍这种花招，还嫩了些。”
话音未落，他抬手一挥。
一道灰白色的气劲从袖中飞出，直奔陈逸面门。陈逸早有防备，侧身一闪，那道气劲擦着他的耳廓掠过，打在身后的石壁上，碎石四溅。
“拿下！”罗坤声音一冷。
身后的黑衣修士应声而动，七八道人影同时扑向石洞中央。陈逸没有再犹豫，右手指尖用力一捏，灰色石珠应声碎裂。
一阵沉闷的震动从脚下传来。
石洞四周的地面上，同时亮起十二道细密的青色纹路。那些纹路沿着石壁蔓延而上，在洞顶汇聚成一片模糊的光幕。紧接着，一股狂暴的气流从阵眼处喷涌而出，裹挟着谷底常年不散的乱流，瞬间充满了整个石洞。
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黑衣修士被气流正面击中，整个人像被无形的手掌拍中，倒飞出去，撞在石壁上。
“风引乱流阵？”罗坤眉头一皱，随即冷笑，“凭这种半吊子阵法，也想拦住我？”
他双脚一跺，地面裂开几道细缝。一股更强的气息从他身上涌出，将周围的气流强行压下去三分。他抬手往前一抓，五道灰白色的气劲从指间射出，直奔陈逸的咽喉和胸口。
陈逸没有硬接。
他侧身一滚，抓起地上的石珠碎片，往阵眼处狠狠一按。阵法再次震荡，一股更急的气流从地面喷出，将他的身体推出去三丈远，正好落在石洞深处那条狭窄的通道口。
“都进来！”他朝身后喊了一声。
六名弟子早就被气流吹得东倒西歪，听到陈逸的声音，连滚带爬地往通道口冲。一名年纪最小的弟子跑得慢了些，被罗坤的气劲扫中肩膀，闷哼一声，整个人扑倒在地。
陈逸回头看了一眼，咬紧牙关，没有停下。
他伸手从腰间摸出第二颗灰色石珠，对准通道入口的石壁狠狠砸了过去。石珠碎裂的瞬间，通道口的阵纹同时亮起，一层厚重的石壁从上方轰然落下，将洞口封得严严实实。
身后传来罗坤的怒喝声，还有阵纹被强行冲击的震动。
陈逸没有回头，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弟子，往通道深处跑去。
通道狭窄，两侧石壁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，脚下的碎石不时滚落，发出空洞的回响。陈逸跑在最前面，手中捏着最后一颗母珠，指尖冰凉。
他刚才启动的防御阵，最多能挡住罗坤三次全力冲击。
三次之后，他们就再无遮挡。
“陈师兄，”身后的弟子喘着粗气，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颤抖，“那…那个罗坤，是筑基期的修士？”
陈逸没有回答。
他当然知道。罗坤出手时那股气息，比他见过的任何引气期修士都要强。如果罗坤没有在试探，而是直接出全力，他们根本撑不到现在。
但罗坤没有。
因为罗坤想要的，是活口。
陈逸脑子里飞快转着这个念头，脚下却没有停。通道前方传来一阵风，那是通往外界的出口。只要出了通道，进入谷底那片乱流最密集的区域，罗坤的神识就会受到严重干扰，他们就还有机会分散逃脱。
“前面就是出口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出了通道，不要回头，各自往乱流深处跑。”
身后的弟子们没有说话，但脚步声明显快了几分。
通道尽头，一片灰白色的天光透了进来。
陈逸正要迈步冲出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。那是石壁碎裂的声音，伴随着罗坤阴沉的笑声，在狭窄的通道里来回震荡。
“小子，你以为躲得掉？”
陈逸没有再听。
他一把抓住离他最近的两名弟子，纵身跃出了通道。
天光刺眼，谷底的狂风裹着乱流扑面而来，将他整个人掀得往左侧翻去。他死死抓住弟子，借着这股力量，落在一块凸出的岩石上。
身后，罗坤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通道口。
他站在那里，衣袍被乱流吹得猎猎作响，脸上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，只剩下冷冰冰的杀意。
“既然你们不领情，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间凝出一团灰白色的气旋，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