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4 章：重创
七星锁灵阵的阵纹在空气中缓缓消散，七道灵光同时暗淡下去。陈逸单膝跪地，手掌按在焦黑的阵眼石板上，能感觉到石板下面残存的灵力正在向四周逸散，像是一盆泼出去的水，再也收不回来。
他抬起头，望向二十丈外那个倒在地上的人影。
罗坤的左臂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垂在身边，护体法袍的胸口位置碎开了一个拳头大的洞，边缘还在冒着细小的火星。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，但刚抬起半个身子，喉咙里就涌出一口黑血，从嘴角淌到下巴，滴在身前的碎石上。
“队长！”
两名猎妖队员丢下武器冲过去，一人架住罗坤的右臂，另一人从怀里掏出一枚丹药，塞进罗坤嘴里。罗坤咽下丹药，脸色却没有好转，反而皱紧了眉头，目光死死盯着陈逸。
“你用的什么手段？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刮过铁皮，“那股力量不对劲。”
陈逸没有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阵眼旁边，伸手从石板的裂缝里取出三枚已经碎裂的灵石。灵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，里面的灵力已经彻底耗尽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外壳。
“阵破了。”身旁传来一个声音，是林婉清。她握着剑的手在微微发抖，袖子被烧焦了一大截，露出手臂上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。“队长，你的伤……”
“不碍事。”陈逸把碎灵石丢在地上，转头看向其他六人。
六个人身上都带着伤。赵岩的额头上裂开了一道口子，血糊了半边脸，他正用撕下来的衣角胡乱包扎。刘文远的一条腿被碎石划伤，裤腿已经被血浸透，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模糊的脚印。最惨的是周月，她右肩中了一箭，箭杆虽然拔掉了，但箭头还卡在骨头里，她咬着牙，让旁边的孙灵儿帮忙处理。
猎妖队那边的情况更糟。
除了罗坤重伤，其余五人也大多挂了彩。一个矮个子猎妖师躺在地上，胸口被剑气划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，血已经把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。另一个精瘦的汉子右腿被冻成了冰坨，正蹲在地上，用匕首一点一点敲碎冰层，每敲一下，脸上的肌肉就抽搐一次。
“你们到底是什么人？”罗坤被扶起来，靠在一块大石头上，他盯着陈逸，眼神里既有愤怒，也有疑惑，“这地方有古怪，你们守在这里，肯定不是为了什么普通灵药。”
陈逸没有接话。他走到罗坤面前，距离三步远的位置停下，低头看着对方。
“你欠我一条命。”陈逸说。
罗坤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了一声：“你放我走，就是欠你一条命？你当我是三岁小孩？”
“我要是想杀你，刚才那一下，可以直接打碎你的丹田。”陈逸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你碎了一件护体法宝，但命还在。我要是想赶尽杀绝，现在你们七个人，没有一个能站着说话。”
罗坤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他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，抬头看向陈逸：“你想怎么样？”
“立誓。”陈逸说，“以你的道心立誓，今天的事，一个字都不许说出去。你们的人，也一样。”
“就这个？”
“就这个。”
罗坤盯着陈逸看了好一会儿，似乎在判断对方是不是在耍他。他见过太多杀人灭口的场面，也见过太多为了保守秘密而痛下杀手的修士。像眼前这个人，明明已经占了上风，却只是要求立誓，这让他有些意外。
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罗坤咬破右手食指，在掌心画了一道血符，然后举起右手，沉声道：“我罗坤，以道心立誓，今日所见所闻，绝不向任何人透露半句，若有违背，道心崩溃，修为尽废。”
其余五名猎妖队员见状，也纷纷咬破手指，跟着罗坤立下了同样的誓言。
陈逸点了点头，退开几步，让开了通往山下的路。
罗坤被人扶着，一步一步往山下走。走出十几步后，他忽然停下，回头看了陈逸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，只是摇了摇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等猎妖队的人影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，陈逸才转过身，看向身后的六名弟子。
“都还能撑得住吗？”
赵岩咧嘴笑了一下，血从嘴角流下来，他擦了擦，说：“撑得住，就是有点虚，刚才那一阵乱流，差点把我丹田里的灵力抽干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刘文远扶着树坐下，把裤腿卷起来，露出小腿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，“最后一波爆发，阵法几乎把我们的灵力全吸走了，要不是陈师兄你及时切断阵眼，我们几个怕是要被吸成人干。”
陈逸走到周月身边，蹲下来，看了看她肩上的伤。箭头卡得很深，周围的肌肉已经开始发黑，是中毒的迹象。
“别动。”陈逸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，在火上烤了烤，然后小心地割开周月肩上的皮肤，用刀尖将箭头挑了出来。周月咬着牙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但一声没吭。
从伤口里流出来的血是黑色的，带有一股腥臭味。
“是腐骨箭。”陈逸把箭头丢在地上，从怀里掏出一枚解毒丹，捏碎，敷在伤口上，“幸好箭头没伤到骨头，不然你这只胳膊就废了。”
周月松了口气，靠在树干上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。
处理完所有人的伤势，陈逸才坐下来，背靠着阵眼石板，大口喘着气。刚才那一战，他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，废根丹田里的那股奇异力量，也在那一波爆发中全部倾泻了出去。现在他体内空空荡荡，连运转一个小周天都做不到。
“陈师兄。”林婉清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，低声说，“今天的事，会不会传出去？”
陈逸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罗坤是个聪明人，他已经猜到了什么。”陈逸说，“但他立了誓，只要他还在意自己的道心，就不会乱说。”
“可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逸打断她，转头看向林婉清，眼神里有一丝疲惫，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，“就算传出去了，也没什么好怕的。废根可修，这件事迟早会被人知道，只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区别。”
林婉清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。
陈逸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尘，看向其他六人。
“天快黑了，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，明天一早，我们回山。”
六个人都没有说话，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陈逸转过身，望向山下那片密林。猎妖队的人已经走远了，但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混杂着血腥味和灵力余波的气息。
他身后，七星锁灵阵的阵纹已经完全暗淡下去，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灵石和焦黑的石板。
这一战，胜了，但也暴露了最大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