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7 章：突围
夜色压下来时，山谷里的风开始变冷。
陈逸站在石洞入口，望着最后一点余光沉入山脊，没有说话。
七个弟子已经收拾好了所有东西。说是收拾，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，几块干饼，两袋水囊，人手一把短刀，还有人连刀都没有，攥着削尖的木棍。
最年轻的赵小六站在队伍末尾，手一直按在腰间那把豁口的铁片上，指节发白。
“走。”
陈逸的声音很轻，像怕惊动什么。
他率先迈出石洞，脚步落在碎石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身后七人鱼贯跟上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。
月光照在山谷出口，像一道苍白的门。
陈逸停下脚步，侧耳听了片刻。风里有虫鸣，还有更远处水流的声音，没有别的动静。
他抬手示意，队伍继续前进。
刚走出谷口不到三十步，左侧山坡上突然滚落一块碎石。
陈逸的瞳孔骤然收紧。
“趴下！”
七人应声伏倒，几乎同时，三四支羽箭从黑暗中射来，钉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，箭尾还在颤动。
紧接着，前方乱石堆后跳出七八个人影，提着刀，将去路堵住。后方也有脚步声传来，陈逸回头扫了一眼，后面又冒出五六人，手里举着火把，火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明暗不定。
是散修。
陈逸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装束。没有统一的服饰，兵器五花八门，有的拿刀，有的拿棍，还有两人手里攥着符纸，一看就是低阶修士临时凑起来的队伍。
“陈逸。”为首那人上前一步，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，左脸一道刀疤，声音沙哑，“你走不掉了。交出东西，我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，放你和你的人一条活路。”
陈逸没有回答。他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，脑子里迅速转过几个念头。
谷口两侧是缓坡，乱石遍布，杂草齐腰深。这个位置自己熟，白天在这里勘察过，哪里能藏人，哪里能设伏，心里都有数。
“六子，你带三个人往左，躲在那块青石后面。”陈逸压低声音，“老二，你带两个人往右，趴在草里别动。等我点火。”
他没有给赵小六安排位置。这孩子才十六岁，还没真正跟人动过手，他打算让他跟在自己身边。
但赵小六突然开口了。
“师叔，我留下来。”
陈逸皱眉，刚要说话，赵小六已经往前踏了一步，从腰间抽出那把豁口的铁片，眼睛盯着前方那个刀疤脸。
“我有办法。”
陈逸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阻拦。时间不等人，追兵只会越来越多，每一息都浪费不得。
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火符，夹在指间，向左侧一甩。
符纸在半空中燃烧，火光骤亮，炸开一团浓烟。
左侧的乱石堆后，赵小六嘴里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同时响起。刀疤脸下意识朝那个方向看去，举刀喝道：“那边！拦住他们！”
他话音未落，右侧的草丛里也传来响动，老二带人模仿着逃窜的动静，绊倒了几块石头。
刀疤脸的队伍出现了短暂的混乱，有人往左冲，有人往右堵，火把在夜色中晃动，人影交错。
就是这个时候。
陈逸带着赵小六和另外两人，贴着谷口的阴影，往西侧的山沟摸去。
如果能顺利穿过这片乱石坡，进入西边的密林，追击的难度就会大上许多。
然而，他们才跑出二十步，前方突然亮起三支火把。
一队人从坡上翻下来，拦在前方，数量比刚才那批还多，足有十二三人。
为首的是个瘦高个，手里提着半截铁枪，咧嘴一笑：“陈逸，你以为我们只有这点人？”
刀疤脸这时也反应过来，带着人追了上来，前后夹击，将陈逸四人围在中间。
陈逸的眉头收紧。他没想到对方来得这么快，而且派了不止一队人。看来今晚想平安脱身，没那么容易了。
“动手。”他声音很稳，但心里清楚，自己这边四个人，对面将近二十人，硬拼是死路。
他只能赌，赌那个简易阵法和地形能再拖住对方片刻。
陈逸从怀里掏出三杆小旗，往地上一插，旗杆接触地面的瞬间，周围的碎石和尘土猛地扬起，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。
这是他用剩下的材料布置的障眼法，效果有限，但能短暂制造混乱。
灰尘弥漫，火光被遮蔽，对面的视线出现了一瞬的空白。
“走！”陈逸转身，刚要带人从侧面的乱石缝中钻过去，余光却瞥见赵小六没有动。
那孩子站在那里，手里的铁片横在身前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陈逸一愣。
然后，他看见赵小六将铁片往空中一抛，双手结印，口中低喝一声，那铁片在半空中竟然短暂地亮了一下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，猛地朝对面飞去。
瘦高个来不及反应，铁片擦着他的头皮飞过，削断了一缕头发，钉在身后的树干上，入木三分。
对面的阵脚一下乱了。
赵小六喘着粗气，脸色发白，但眼神明亮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陈逸，声音有些抖：“师叔，我成了。”
陈逸来不及细问，抓住他的胳膊往后一扯，同时将地上的旗子拔起，最后一道烟尘炸开，将对面的人影彻底吞没。
“跑！”
四人借着混乱，一头扎进西侧的山沟。
身后传来刀疤脸的怒吼声和追赶的脚步声，但山沟里地形复杂，乱石密布，人跑起来速度极快，追兵一时间难以合围。
陈逸在前方带路，脚步飞快，脑子里却还在回想刚才那一幕。
赵小六一直跟着他学些粗浅的吐纳法门，从未真正接触过法器操控。刚才那一手，分明是将体内那股微弱的气，附着在了铁片上，才能做到隔空御物。
这孩子，比他想象中更有天赋。
但此刻不是高兴的时候。身后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，显然不止这两队人，还有更多散修正在赶来。
“往西，进密林。”陈逸压低声音，脚下不停。
到了密林，月光被树冠遮蔽，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脚下枯叶的沙沙声。陈逸放慢脚步，让后面的弟子跟上，心跳声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。
赵小六跟在最后，那把铁片已经被他捡了回来，攥在手里，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知道是累的，还是怕的。
身后的追兵声渐渐远了，但陈逸知道，这只是一时的喘息。这片林子挡不住多久，等到天亮，对方会调来更多的人手，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。
必须在天亮前，穿过这片林子，到达西边的官道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七人，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脸上，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，但没有人停下脚步。
陈逸没有多说什么，转身继续前行。
身后的追兵声，又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