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58 章：追踪
荒野上的风裹着沙砾，打在脸上生疼。
陈逸蹲在一块巨石后面，手指按在干裂的地面上，感受着极远处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。追兵又来了，这次是两拨人，一前一后，相距不过三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子们。
赵牧靠在树干上，脸色发白，左手捂着右臂上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。那是昨夜遭遇正道探子时留下的，剑气入肉不深，但对方出手狠辣，骨头差点被削断。林小草蹲在他旁边，正用清水冲洗布条，动作很轻，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。
另外四个弟子或坐或靠，脸上都带着疲色。从断魂谷逃出来到现在，已经过了整整两天两夜，他们几乎没有合过眼。
“师父，他们又追上来了？”赵牧咬着牙问。
陈逸点了点头。
他站起身，从怀里掏出一把阵旗，旗杆是用枯木削成的，上面涂着混杂了灵兽血的墨汁。这是他在断魂谷里临时赶制的东西，粗陋得很，但眼下也只能靠这个拖延时间。
“你们几个，按我之前说的走位，把灵力控制在丹田以下，不要外放。”陈逸将阵旗分给众人，“每走十步插一根，插完立刻退回来，不要停留。”
弟子们接过阵旗，迅速散开。
林小草也接过了一根，她站起身时，脚下忽然一个踉跄，手里的阵旗差点脱手。她赶紧稳住身形，脸色却比刚才更白了几分。
陈逸注意到了她的异样。
从断魂谷出来之后，林小草就一直不太对劲。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突然停下来，眉头紧皱，像是强忍着什么。陈逸起初以为她是受了伤，问过几次，她都摇头说没事。
但现在她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“小草，你过来。”陈逸喊住她。
林小草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走了过去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她伸出右手，陈逸两根手指搭在她的腕脉上，灵力探入，游走了一圈，却没有发现任何内伤或经脉受损的迹象。她的气血甚至比之前更加旺盛，丹田里的灵力波动也比平时活跃得多。
这种状况，更像是体内的某种力量正在苏醒。
“你是不是又感觉到了什么？”陈逸问。
林小草咬了咬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“从昨天下午开始，我脑子里就一直有些画面。”她低声说，“很模糊，像是……像是很久以前走过的一条路。路两边都是很高的树，树干上长满了青苔，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，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。”
她说着，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“我总觉得，这条路能带我们甩掉追兵。”
陈逸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能理解林小草此刻的感受。那种血脉深处的悸动，他曾经也在某个古籍上看到过类似的记载。有些古老的传承，会将记忆刻入血脉之中，随着后人的修为增长，这些记忆会逐渐苏醒。但这样的传承，往往来自远古时期的妖族。
林小草的来历，他一直没弄清楚。她是他从山贼手里救下来的，当时她浑身是伤，昏迷不醒，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。他只当她是个普通的女童，收为弟子，教她修道。
但现在看来，她身上藏着的东西，远比他想象的多。
“你能找到那条路吗？”陈逸问。
林小草闭上眼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能。”她睁开眼，指向西边，“那个方向，大约十里之外，有一片林子。林子的边缘有一条小溪，溪水很浅，踩着石头就能过去。过了溪，再走三里，就能看到那条路的入口。”
她说得很肯定，像是亲眼见过一样。
陈逸深吸了一口气，转身看向其他弟子。他们已经把阵旗插好了，正往回走。赵牧的伤口重新包扎过，但脸色依然不好看。
“阵都布好了？”陈逸问。
“布好了。”一个叫孙小六的弟子点头，“按照师父教的，灵力波动伪装成了往东边去的方向，应该能引开他们一阵子。”
“不够。”陈逸摇了摇头，“他们里面肯定有擅长追踪的高手，迷踪阵只能拖住半个时辰。”
他转身看向西边，目光沉了下来。
“走，我们换个方向。”
弟子们愣了一下，但没有人多问。他们跟着陈逸穿过乱石堆，沿着一条干涸的河床向西行进。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松软，空气里开始弥漫一股潮湿的草木气息。
走了大约半个时辰，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片林子。
林子的边缘确实有一条小溪，溪水很浅，水底的石头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圆润。陈逸踩着石头过了溪，拨开面前的一丛灌木，眼前出现了一条幽暗的小道。
道路两侧是高耸的古树，树干上爬满了厚厚的青苔，树冠遮天蔽日，只有零星的光线透过叶缝洒下来。地上铺满了枯叶，踩上去确实没有声音。
跟林小草描述的一模一样。
陈逸回头看了她一眼，她正站在队伍中间，神色有些恍惚，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里。
“先进去。”陈逸压低声音说。
众人鱼贯进入小道。林子里的光线很暗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木头味道，夹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。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身后的光线越来越远，四周的树木也越来越密，有些树干粗得需要两三个人才能合抱。
陈逸在一棵大树下停下脚步，示意众人原地休息。
弟子们累坏了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大口喘着气。赵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，掰了一半递给林小草，她摇了摇头，接过去递给了旁边更小的一个弟子。
陈逸靠在树干上，耳朵贴着树皮，听了一会儿。
远处没有追兵的动静。
这片林子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，灵气比外面稀薄得多，而且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压制着灵力外放。他的神识探出去，最多只能覆盖三丈范围，再远就被什么东西挡住了。
这种地方，正适合他们躲藏。
“师父，我们在这里待多久？”孙小六问。
“先等天黑。”陈逸说，“天黑之后，他们就算追到林子外面，也不敢轻易进来。”
林小草坐在一旁，低着头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指尖微微发抖。她的呼吸有些急促，像是在压抑着什么。
陈逸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小草，你刚才说的那些画面，是第一次出现？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她抬起头，眼神有些迷茫，“在断魂谷的时候就有了，但那时候很模糊，只是偶尔闪一下。这两天越来越清晰，好像……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着我想起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声音变得更低了。
“师父，我是不是……不是人？”
陈逸沉默了片刻，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你现在是我的弟子，这就够了。其他的事，等以后再说。”
林小草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，头顶的树冠几乎把所有的天光都挡住了。偶尔有风吹过，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着他们。
陈逸靠在树干上，闭上眼，调整呼吸，将灵力沉入丹田。循环引气法在体内缓缓运转，很快，他的气息就变得极其微弱，几乎和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。
弟子们也都学着他的样子，收敛气息，靠在一起休息。
林小草却没有睡意。她坐在最外侧，目光一直望着林子深处，像是在寻找什么。
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画着，画出了一个又一个弯弯曲曲的线条。
那些线条，连起来，像是一张地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