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8 章：诱敌深入
雾气从药园深处涌出，像一层灰白色的纱幔，将整片区域裹得严严实实。
陈逸蹲在一块巨石后，手指在腰间的布袋里捻了捻，确认那包特制的毒烟粉还在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夕阳已经沉到山脊线以下，只剩最后一抹暗红挂在天边。这个时辰，药园里的光线最暗，雾气也最容易聚拢。
三天前，他在药园外围的几株赤芝旁留下了痕迹。几片被踩断的草叶，半截埋在土里的脚印，还有一截被剥落的树皮。都是些不起眼的细节，但对一个常年在药园里干活的人而言，这些痕迹足够说明有人来过。
赵铁柱一定会来。
陈逸太了解这位师兄了。自从三年前被分配到药园当杂役，他没少被赵铁柱欺负。那些本该上交的灵药，总有一半被赵铁柱扣下，转手卖给山下坊市。他若敢反抗，轻则一顿拳脚，重则被关进药园深处的地窖，三天不给饭吃。
那时候他修为低微，连练气二层都不到，只能忍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三个月前，他在整理药园废弃的库房时，翻出一卷泛黄的兽皮。上面记载的是一套残缺的阵法，名叫“迷踪雾阵”。布阵所需的材料不算贵重，无非是几块下品灵石，外加一些药园里常见的药材。他花了两个月凑齐材料，又花了一个月布设。如今，阵法已经覆盖了药园核心区域大约三亩的范围。
脚步声从远处传来。
陈逸屏住呼吸，将身体往石缝里缩了缩。透过雾气的缝隙，他看到四五个身影正沿着药园小径走来。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矮壮汉子，腰间挂着一柄厚背砍刀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
赵铁柱。
他身后跟着四个跟班，都是外门弟子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练气三层。这些人平日里跟着赵铁柱作威作福，没少欺负药园的杂役。
“师兄，那小子真敢进药园？”
说话的是个尖嘴猴腮的瘦子，名叫马六，是赵铁柱最忠心的狗腿子。
赵铁柱哼了一声，伸手拨开路边一丛杂草，露出一截踩断的赤芝茎秆：“痕迹还新鲜，跑不远。药园里值钱的东西都在深处，那小子八成是想偷几株灵药去卖。”
“可这药园深处有古怪，雾气太重了。”
马六有些犹豫。
赵铁柱回头瞪了他一眼：“怕什么？老子练气四层，还怕一个杂役？再说了，那小子要是真敢偷药，正好抓个现行，把他送到执法堂，够他喝一壶的。”
陈逸心中冷笑。
赵铁柱不知道的是，那片雾气不是天然形成的，而是他布下的迷踪雾阵。阵法一旦启动，方圆三亩的地界都会被白雾笼罩，视野受限，神识探查也会被干扰。更关键的是，他在阵眼处埋了一包特制的毒烟粉。毒烟本身无毒，但一旦吸入，会让人灵力运转滞涩，浑身乏力。
他等这一刻，已经等了很久。
赵铁柱带着人继续深入。他们沿着小径走了大约盏茶工夫，周围的雾气越来越浓，能见度已经降到不足三丈。赵铁柱停下脚步，皱眉环顾四周。
“不对劲。”
他拔出腰间的砍刀，刀身在雾气中泛着一层暗淡的光。那是灵力灌注的痕迹，显示他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。
“师兄，这雾太怪了，要不咱们先撤？”
马六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赵铁柱犹豫了一下，正要开口，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响。他猛地回头，就看到跟在最后面的一个跟班已经倒在地上，四肢抽搐，脸色发青。
“怎么回事？”
他快步走过去，蹲下查看。那跟班的嘴唇发紫，瞳孔涣散，显然是中了毒。
“雾里有毒！”
马六惊叫一声，捂住口鼻。
赵铁柱脸色一变，立刻运转灵力护住周身。可他刚一提气，就感觉丹田里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运转起来格外滞涩。他心中一沉，知道不妙。
“撤！”
他低喝一声，转身就要往回走。
可就在这时，脚下忽然一紧。一根拇指粗的藤蔓从草丛中弹起，缠住他的脚踝。赵铁柱没防备，整个人往前一栽，脸朝下摔在地上，砍刀脱手飞出。
“师兄！”
马六想去扶他，可刚迈出一步，侧面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忽然窜出一个黑影。黑影的速度极快，手中握着一根短棍，抡圆了砸在马六的后脑勺上。马六连哼都没哼一声，直接软倒在地。
剩下的两个跟班慌了神，转身就跑。可雾气太浓，他们根本分不清方向，跑出几步就撞在一起，摔了个滚地葫芦。
陈逸从雾气中现身，手中握着那根短棍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人。
他的动作很快，也很干净。先是捡起赵铁柱掉落的砍刀，又挨个搜了一遍每个人的身上，把储物袋和武器全部收走。赵铁柱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，有十几块下品灵石，一瓶疗伤丹药，还有几株灵药。其他人的储物袋就寒酸多了，除了一些散碎银两，就是些不值钱的杂物。
赵铁柱还在挣扎。他双手撑地，想站起来，可脚踝被藤蔓缠得死死的，身上又中了毒烟，灵力运转不畅，挣扎了半天也没能起身。
“陈逸，你找死！”
他抬起头，双眼通红地盯着陈逸。
陈逸蹲下身，与他对视。他脸上没什么表情，语气也平淡：“三年前，你把我推进地窖，饿了三天。两年前，你抢走我采的赤芝，卖了几十块灵石，一块都没给我。一年前，你让我在雨里跪了两个时辰，因为我不肯帮你洗衣服。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低了：“你以为我不记得？”
赵铁柱脸色发白，嘴唇哆嗦了几下，没说出话来。
陈逸站起身，将砍刀插进腰间的刀鞘里。他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的人，转身朝药园深处走去。雾气在他身后缓缓合拢，像一扇门重新关上。
走出大约十几步，他停下脚步，从怀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玉简。玉简里刻着迷踪雾阵的阵图，是他在那卷兽皮上抄录下来的。他盯着阵图看了片刻，若有所思。
阵法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大。
那些毒烟粉是他用几种常见的药草调配的，本来以为只能让人短暂晕眩，没想到效果这么好，连练气四层的赵铁柱都扛不住。
他收起玉简，继续往前走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，药园里一片寂静，只有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。陈逸走到药园最深处的一座石屋前，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石屋里很简陋，只有一张木板床，一张桌子和一个蒲团。墙角堆着一些杂物，都是他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东西。他坐到蒲团上，将从赵铁柱那里搜来的灵石和丹药摆在面前，开始清点。
十几块下品灵石，够他突破到练气三层了。那瓶疗伤丹药虽然品级不高，但关键时刻能救命。
他拿起一块灵石，握在手中，感受着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丹田。那股温热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，连日来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。
但他没有急着修炼。
他把灵石放下，起身走到窗前，推开窗户。夜风灌进来，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他望着远处被雾气笼罩的药园，眼神平静。
赵铁柱只是个小角色。
真正麻烦的是赵铁柱背后的人。据他所知，赵铁柱之所以能在药园横行霸道，是因为他给外门的一位管事送礼送得勤。那位管事姓刘，练气八层，在外门颇有些势力。
明天，等赵铁柱被药园的人发现，刘管事一定会派人来查。
陈逸关上窗户，重新坐回蒲团上。他需要尽快提升修为，至少在刘管事的人找上门之前，将自己的战力再往上提一层。
他拿起灵石，闭上眼，开始运转功法。
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流淌，在他体内形成一个微弱的循环。丹田里的灵力像是干涸的河床，贪婪地吸收着每一缕灵气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他忽然睁开眼，耳朵动了动。
药园深处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穿过雾气，朝这边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