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：旧物摊前的光斑

七月的盐中学被蝉鸣泡得发涨，老巷口的梧桐树把阳光筛成碎金，落在刚支起的移动旧物摊上。尼治抱着一摞灵幻新隆的“业务文件”——其实是刚打印好的“心事咨询所”宣传单，正低头躲避地上的水洼，突然脚背传来一阵钝痛，伴随着金属滚落的清脆声响。
他趔趄了一下，抬头就撞进一双盛着慌乱的杏眼。女生蹲在地上捡东西，发尾沾着片梧桐叶，洗得发白的帆布裙下摆沾了点木蜡油的浅黄印记。“对不起！真的很抱歉！”她手里捏着枚褪色的棒球徽章，铜制的边缘已经磨得发亮，上面刻着的“盐中棒球社”字样被岁月晕开了轮廓。
尼治的脸瞬间热了起来，不是因为疼，而是女生抬头时，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如鼓点般的心跳。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，“特殊直觉”第一次如此清晰——不是模糊的情绪碎片，而是完整的、带着温度的窘迫与温柔，像刚晒过太阳的棉花，轻轻裹住他的心脏。“没、没事。”他结巴着开口，弯腰帮她捡散落在脚边的旧纽扣和铜铃。
“我叫森川萤，是转来盐中学高二的。”女生把徽章小心翼翼塞进帆布包，指尖的薄茧蹭过尼治的手背，“这个摊子是我的，卖些修复好的旧东西。刚才在整理徽章，没注意到你过来。”她的声音像浸了凉水的薄荷，驱散了夏末的燥热。尼治这才看清摊位上的物件：掉漆的铁皮青蛙上了新漆，断了弦的口琴被修好，连泛黄的老照片都过了塑，边角整整齐齐。
“我叫尼治，高三的。”他把宣传单抱得更紧了些，灵幻交代的“顺便宣传业务”早被抛到九霄云外，“帮师父送点东西。”他朝巷尾指了指，灵幻的“心事咨询所”就开在老巷最里面，原本的“灵能咨询所”招牌被红漆涂掉，改成了歪歪扭扭的新名字。
萤顺着他指的方向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我昨天路过看到了，招牌很特别。”她从摊位底下拿出个小铁盒，里面装着刚修复好的钥匙扣，“这个送你，赔刚才的脚伤。”那是个小恐龙造型的钥匙扣，塑料外壳被打磨得光滑，眼睛是用红漆补的，透着股笨拙的可爱。
尼治接过钥匙扣时，指尖又碰到她的手，这次他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情绪——有点紧张，还有点期待。他攥着冰凉的塑料恐龙，连声道谢，转身往咨询所跑时，后背都绷得笔直。蝉鸣声里，他听见身后传来萤的声音：“明天我还在这里！”
灵幻正趴在桌上啃泡面，看见尼治魂不守舍的样子，挑眉道：“宣传单送完了？怎么脸跟煮熟的虾似的。”尼治把钥匙扣放在桌上，一五一十地说了遇见萤的事，连自己心跳加速的细节都没落下。灵幻叼着泡面叉子，突然一拍桌子：“这是好事啊！我们咨询所刚好缺个‘情感案例’，你这情况我包了。”
尼治没接话，只是盯着桌上的小恐龙发呆。他从小就有这种“直觉”，能模糊感知别人的情绪，却因为总说些“你好像不开心”的话被当成怪人。久而久之，他学会了沉默，把自己缩成人群里最不起眼的“尼治”。可刚才在旧物摊前，萤的情绪像清晰的音符，让他第一次觉得这种“特殊”不是负担。
晚风从咨询所的窗户吹进来，带着老巷的烟火气。尼治把小恐龙钥匙扣挂在书包上，金属碰撞声清脆。他想起萤指尖的薄茧，想起那枚褪色的棒球徽章，突然期待起明天的到来。夏蝉还在叫，但这一次，尼治觉得那声音里，藏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