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：拜师

一周后。
王羽睁开眼，看到石面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再次亮起，比上次更加稳定、清晰。苍老的声音在脑海响起：
“《基础炼神诀》……掌握得如何？”
“已能勉强运转小周天。”王羽如实回答，心中却涌起无数疑问，“前辈，你上次所言……紫云真人弑师叛道，勾结魔族，可是真的？”
沉默了片刻。
风云子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萧索：“万年光阴……于残魂而言，不过弹指。但那一日的每一个细节，吾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石面上的光芒流转，竟在王羽眼前，投射出一幅模糊的光影画面——
画面中，是万年前的风云大陆。
那时的天地，灵气尚未如今日这般稀薄。苍穹高远，山川壮丽，灵脉如龙蛰伏。大陆中央，一座巍峨神山直插云霄，山顶有宫阙连绵，霞光万丈，那便是当时大陆的圣地，也是风云子的道场——天枢峰。
“彼时，魔族自域外裂缝大举入侵。”风云子的声音如同旁白，冰冷地叙述，“魔气遮天，所过之处，生灵涂炭，草木成灰。吾身为当世仅存的几位渡劫后期之一，受天下修士所托，率众迎击。”
画面变幻：尸山血海，断壁残垣。无数修士与狰狞魔物厮杀在一起，法宝的光芒与魔气的黑雾交织，将天空染成诡异的颜色。一尊顶天立地的身影立于阵前，周身环绕着九色霞光，举手投足间，山崩地裂，魔帅溃散——那便是全盛时期的风云子。
“那一战，持续了整整十年。吾与几位道友，终于将魔族主力逼回空间裂缝附近，布下‘九天十地封魔大阵’，只待最后灌注本源，便可彻底封印裂缝，保大陆万年太平。”
画面定格在裂缝之前。风云子形容憔悴，袍袖染血，显然已身受重伤。但他眼神依旧坚定，身旁站着数位气息渊深的修士，其中一人，身着紫袍，面容英俊，目光恭顺——正是当年的紫云，风云子最器重的大弟子，已臻元婴圆满。
“就在吾等将毕生修为灌注阵眼，最虚弱之际……”风云子的声音陡然转寒。
画面骤变！
那恭顺的紫袍弟子，眼中倏地爆发出贪婪与狠厉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缠绕着漆黑魔气的短刺，毫不犹豫地，从背后刺入了风云子的后心！
同时，裂缝之中，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精纯恐怖的魔气喷涌而出，化作一只遮天巨爪，狠狠拍向正在维持阵法的其他几位修士！
“他早已暗中与魔族勾结！魔族许他魔功秘典，助他突破瓶颈；而他，则献上师尊与诸位道友的性命，以及……彻底打开裂缝、让魔君真身降临的契机！”
画面在剧烈震荡、鲜血飞溅、同袍惊怒的惨呼中变得模糊。
“吾拼尽最后一丝本源，自爆了即将完成的封魔大阵核心。爆炸重创了那魔君意志，也暂时封闭了裂缝，但吾的肉身与元神……几乎当场湮灭。”风云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，“那孽徒倒是机警，见势不妙，佯装重伤，又‘奋不顾身’地抢回了吾残存的一缕神魂碎片——自然，是做给天下人看的。”
画面再次变化：硝烟散去，紫云抱着风云子（实为残魂附着的石头）的“遗体”，跪在废墟中，泪流满面，悲声宣告师尊为封印魔族、与魔君同归于尽。残存的修士们悲愤交加，奉他为新的领袖。
“此后万年，他坐稳了紫云宗掌门之位，暗中修炼那魔族传来的《噬怨魔功》，以生灵怨念为食，修为一路突破至渡劫期。为了收集足够怨念，他……导演了不止一次所谓的‘正魔大战’。”
王羽眼前的画面，变成了近千年前的景象：紫云宗与魔道宗门“炼魂宗”在某处凡人国度边境“爆发”冲突，大战波及数十座城池，百万凡人流离失所，尸横遍野。而高空云层中，一个模糊的紫袍身影，正悄然吸纳着下方冲天而起的灰黑色怨念之气，面露沉醉。
“你村中之劫……”风云子的声音低了下去，“虽未必是他亲自出手，但引导修士在凡间争斗，制造惨剧以收集怨念，是他惯用手段。甚至，那与掌门‘斗法’的‘血魂老魔’……呵呵，究竟是真魔，还是他暗中操控的棋子，亦未可知。”
山洞内一片死寂。
“贪欲。”风云子的回答冰冷而直接，“对力量的贪欲，对长生的贪欲，对掌控一切的贪欲。正道修行，循序渐进，心魔丛生，更有天劫悬顶。而魔功……只要有无尽怨念，便能飞速突破，甚至有望窥探那传说中的……仙道。”
“所以，就屠戮整个大陆的生灵？”王羽握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“在他眼中，万物皆为蝼蚁，皆为资粮。”风云子叹道，“这便是魔功最可怕之处——它会无限放大修炼者心中的恶念与贪欲，直至……彻底泯灭人性。”
“吾这缕残魂，依附于这‘镇魂石’上，漂流万年，辗转无数人之手，却无人能真正唤醒吾之意识。直到……那日落入河中，被你拾起。”风云子的语气稍缓，“你的血滴在石上，你的怨与恨，与吾产生了共鸣。而后五年，你虽不知晓，但你的坚韧意志，你的求生执念，都在无形中温养着这缕残魂。戒律堂中，你濒死之际爆发出的强烈意志，终于彻底唤醒了吾。”
王羽低头，看着掌心这枚看似普通的石头。它曾救自己性命，它背负着万载血仇，它选择了一个最卑微的杂役，作为传承者。
“前辈，该怎么杀了他？”王羽抬起头，眼中血丝蔓延。
“杀他？”风云子笑了，笑声苍凉，“以你如今练气一层的修为？便是告诉你他的弱点，你也近不了他身周百里。紫云宗内，元婴修士不下十人，金丹过百，更有护山大阵，渡劫威能。”
王羽默然。
“吾要你做的，首先是活下去，然后……变强。”风云子的声音变得郑重，“强到足以撕开他那张伪善的面具，强到足以将他所做的一切公之于众，强到……能替天行道，清理门户！”
“这……可能吗？”王羽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，“我只是五灵根……”
“五灵根又如何？”风云子打断他，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傲然，“万年之前，天地灵气充沛，五灵根若能齐头并进，反是潜力最大的一种！只是如今灵气稀薄，资源有限，无人愿在一条‘废路’上浪费时间罢了。但你有吾！”
“吾之道统，不靠灵根优劣，不靠资源堆砌，而在于‘炼’！”
“炼体、炼气、炼神、炼心！将自身视为一方天地，挖掘每一分潜能！你五年杂役，锻打出的坚韧体魄与意志，便是最好的根基！那徐长风想将你炼为炉鼎，便是看出了你这身根基的‘纯净’与‘可塑性’。”
“从今日起，吾传你《混元炼体诀》。以此法，将你体内淤积的五行杂气逐一炼化、统合！”
随着话音，又一股信息流涌入王羽脑海。那是一套复杂的行气法门与配套的桩功、拳架，强调以内气震荡洗涤筋骨，统合五行。
“这条路，会比寻常修士艰难百倍，痛苦百倍。你，可敢走？”风云子的声音如洪钟，敲在王羽神魂之上。
王羽缓缓站起身，他朝着石头，双膝跪地，以头触地。
“弟子王羽，愿承前辈道统。”
“此身此命，皆系于此。”
“紫云老贼之仇，不共戴天。”
“纵使身死道消，魂飞魄散，此志——”
“不死不休！”
誓言一字一顿，掷地有声，在山洞中激起轻微的回响。